云裳阁绣房的红木柜子锁芯锈得厉害,小张蹲在地上拧了三分钟,螺丝刀才 “咔嗒” 一声撬开锁舌。柜门拉开时扬起一层细灰,里面没什么贵重物件,只有一叠泛黄的笔记、半块靛蓝色染料饼,还有一张卷得紧实的牛皮纸图纸 —— 图纸标题用铅笔写着 “镜水镇污水处理厂沉淀池布局图”,角落签着 “周秀芳” 三个字,日期是两个月前。
“这是…… 污水处理厂的内部图?” 苏晴展开图纸,上面用红笔标了三个圈,分别在 “进水口”“沉淀池”“出水口”,每个圈旁边都写着小字:“进水口水样异常”“沉淀池有掩盖痕迹”“出水口数据造假”。最底下还有一行潦草的批注:“夜枭的手,伸到池底了”。
小翠凑过来,指着图纸上的红圈:“周姨两个月前确实去过污水处理厂,回来时鞋子上沾着泥,还说‘有些脏东西,藏在水里更难查’。我问她查什么,她只说‘等查清楚了,让大家看看水里的真相’,还把染了一半的靛蓝染料饼扔在桌上,说‘这颜色,和池子里的水太像了’。”
苏晴捏起那块染料饼,指尖沾了点深蓝色粉末 —— 和周建国骸骨衣物上的染料、周秀芳绣品里的丝线颜色完全一致。看来周秀芳早就怀疑污水处理厂有问题,还特意去查过,甚至用染料对比过污水颜色。“小张,联系污水处理厂,我们现在过去,重点查沉淀池。”
镜水镇污水处理厂在镇西头,紧挨着废弃的沈家染坊,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 消毒水味混着腥臭味,像烂鱼泡在漂白水里,路过的村民都绕着走。厂区门口的牌子上写着 “夜枭集团环保合作单位”,大门旁的公告栏贴着最近一个月的水质检测报告,上面的 “苯含量”“氯苯含量” 全标着 “达标”,数值低得有些不真实。
“苏警官?你们怎么来了?” 厂长王胖子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肚子上的肥肉随着脚步晃,手里还攥着个保温杯,“我们厂最近都达标运行,没什么问题啊。”
“例行检查,取点水样。” 苏晴没跟他废话,直接往沉淀池走。沉淀池是个长方形的水泥池,水面泛着灰绿色的泡沫,边缘的水泥墙爬满青苔,几个工人戴着厚厚的口罩,正在往池里倒白色粉末。“倒的什么?” 苏晴问。
“是…… 是絮凝剂,处理杂质的。” 工人眼神躲闪,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
小李立刻拿出便携式水质检测仪,蹲在池边,把检测探头伸进水里。仪器刚接触水面,屏幕瞬间跳成红色,数值一路飙升,最后停在 “氯苯:0.mg\/L”。小李的声音都变了:“苏队!国标是 0.00001mg\/L,这超标了
倍!比常州毒地案的最高超标值还高一万多倍!”
“什么?” 王胖子脸色瞬间惨白,保温杯 “哐当” 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不可能!我们上周才检测过,明明达标了……”
“上周的检测报告是你们自己做的吧?” 苏晴捡起地上的保温杯,发现杯底沾着点蓝色粉末,和周秀芳的染料饼颜色相似,“是不是每次有人来检查,就往池里加东西掩盖?这些粉末是什么?”
王胖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 小张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想通风报信?” 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正停留着和 “赵总” 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是:“警方去沉淀池了,怎么办?”
“赵总就是赵峰吧?” 苏晴看着王胖子,“夜枭集团让你们造假数据,掩盖氯苯超标的事,对不对?沈家染坊的污水,是不是都排进这里了?”
王胖子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是…… 是赵总让我们做的!他说每月给我们加钱,让我们把沉淀池的污水先存着,等检测的人走了再排,还让我们往池里加‘遮味粉’,就是你们看到的白色粉末,能暂时降低检测值…… 沈家染坊的旧排污管,确实和我们厂的进水口连在一起,每天都有污水排进来,我们不敢说啊!”
苏晴没再追问王胖子,让小张把他控制起来,自己则沿着沉淀池边缘仔细查看。池面的泡沫下面,隐约有东西在漂 —— 是片巴掌大的丝绸,深青色,被水草勾在池边,一半浸在水里,一半露在外面。她用镊子把丝绸夹起来,放在干净的塑料袋里,展开一看,丝绸上用金线绣着个猫头鹰图案,翅膀展开,眼神锐利 —— 是夜枭集团的图腾!
“小翠,你来看这个。” 苏晴把塑料袋递给赶来的小翠。小翠接过一看,眼泪瞬间就掉了:“这是周姨最后绣的《水龙吟》上的!《水龙吟》绣的是海浪,周姨说‘海浪里藏着吃人的东西’,就用金线在海浪缝隙里绣了夜枭图腾,还说‘等绣完了,就把这图腾撕下来,扔到该去的地方’…… 这片就是从《水龙吟》上撕下来的,你看边缘的针脚,和我帮周姨理线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小李立刻对丝绸进行初步检测,发现丝绸上除了金线,还沾着微量的氯苯和砷化物,和沉淀池的污水成分、周秀芳体内的毒物成分完全一致。“周秀芳应该是来沉淀池取证时,把这片丝绸扔在这里,作为线索,” 苏晴推测,“她知道自己可能出事,所以到处留证据,就怕我们找不到。”
“可这氯苯超标这么严重,为什么村民没反应?” 小张疑惑。
“因为污水没排到村民的井里,” 苏晴指着图纸上的出水口,“你看,出水口连接的是镇外的河,而村民的井在镇东,离这里远。但长期往河里排,早晚要渗透到地下水,周秀芳肯定是发现了这个隐患,才急着查。”
到了晚上,苏晴带着小李、小张又回到污水处理厂。月亮升得很高,银灰色的月光洒在沉淀池水面,泛起一层冷光。苏晴把白天找到的丝绸碎片放在池边的石头上,刚想仔细看,突然,水面的涟漪里出现了模糊的影像 —— 不是倒影,而是像电影一样的画面!
画面里是沈家染坊的排污口,靛蓝色的污水正从管道里往外淌,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在记录什么 —— 是周建国!他抬头看了一眼,像是在警惕什么,然后把笔记本塞进怀里,快步离开。接着,画面变了,出现了沈玉轩和赵峰的身影,两人站在排污管旁,赵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沈玉轩点头,接过一个信封,和胶片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这是…… 全息投影?” 小张瞪大了眼睛。
小李凑近水面,又看了看丝绸碎片:“苏队,是丝绸上的染料!周秀芳用了感光染料,在丝绸上绘制了影像,遇到月光这种特定光线,就会通过水面的反射形成投影!她是绣娘,懂染料调配,肯定是自己做的这种特殊丝绸!”
投影还在继续,接下来的画面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 是周秀芳自己!她站在沉淀池边,手里拿着取样瓶,正在往池里取样,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声音虽然模糊,但能听清 “氯苯”“夜枭”“爹,我找到证据了”。然后,画面突然晃了一下,像是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取样瓶掉在地上,碎了,周秀芳的身影消失了,投影也随之淡去。
“有人推了周秀芳!” 苏晴立刻拿出手电筒,照向沉淀池周围的草丛,“她上次来取样时,被人发现了!”
就在这时,厂区的灯突然全灭了,一片漆黑。“谁关的灯?” 小张掏出配枪,警惕地环顾四周。黑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沉淀池旁边的小路跑过。“追!” 苏晴和小张立刻追上去,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
脚步声在厂区后门停了下来,一个黑影翻门逃跑,掉在地上一个东西 —— 小张捡起来,用手电筒一照,是个黑色的胸牌,上面印着夜枭集团的 logo,还有 “环保部 李默” 的字样。“是夜枭集团的人!”
苏晴握着胸牌,看着漆黑的后门,心里清楚,这不是巧合。夜枭集团一直在盯着污水处理厂,也盯着周秀芳的调查,甚至可能就是推周秀芳的人。而沉淀池里的超标氯苯、丝绸碎片的投影,都只是冰山一角,夜枭和沈家的秘密,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小李,把丝绸碎片带回技术科,详细检测染料成分和影像内容,看看能不能恢复更多画面。” 苏晴说,“小张,查这个‘李默’的身份,还有夜枭集团环保部的人员名单,看看他和赵峰、沈玉轩是什么关系。”
月光下,沉淀池的水面恢复了平静,可苏晴知道,水面下藏着的,是周秀芳的坚持,是周建国的冤屈,还有夜枭集团和沈家的罪证。她抬头看着月亮,仿佛能看到周秀芳的身影,那个用绣艺藏下真相的老绣娘,还在等着正义到来的那天。
“周秀芳,我们会找到推你的人,也会查清所有真相。” 苏晴轻声说,手里的胸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下一个,该找沈玉轩和赵峰问清楚了。”
而此时,沈家老宅里,沈玉轩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赵峰发来的消息:“沉淀池的投影被发现了,李默跑了,下一步怎么办?” 沈玉轩皱着眉,删掉消息,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靛蓝色的小瓶子,里面装着白色粉末 —— 正是三氧化二砷。他看着瓶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该清的人,还没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