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势要更帅?”
肖恩脑门上挂下一排黑线,看着自家公主殿下那双闪闪发亮、充满期待的金色大眼睛,一肚子“我们这是去玩命不是去拍写真”的吐槽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最终,这场地狱级副本的开团动员大会,就在伊格瑞丝“出发!为了我们爱的冒险!”这种热血少女漫主角才会喊的口号中,草草收场。
龙巢的传送大殿里,奥伯隆黑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几百座金山。
他把一枚空间戒指粗暴地塞进肖恩手里,那力道大得像是想把肖恩的手指给掰断。
“小子,听好了!”龙王的嗓门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这里面装了够一千头龙吃一百年的食物和美酒!还有几百套最顶级的御寒装备!你要是敢饿着我女儿一顿,冻着她一根头发,我保证,你的骨灰都会被我拿来当地板蜡!”
肖恩咧了咧嘴,感受着那枚戒指里传来的沉甸甸的、几乎要撑爆空间的能量波动。
好家伙,这是把龙族的战略储备仓库给搬空了吧?
“放心吧,岳父大人。”他熟练地拍着胸脯,“保证把公主殿下养得白白胖胖的。”
“还有!”奥伯隆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看着肖恩,“里面还有一张用星辰金丝和冰蚕丝织成的床,恒温的!你们年轻人……咳,路上注意身体!”
肖恩:“……”
他现在严重怀疑,龙王陛下担心的根本不是女儿的安全,而是怕恶劣环境耽误了他抱龙孙孙的进度。
相比之下,龙后希尔维娜就正常多了。
她温柔地为伊格瑞丝整理了一下火红色的长发,然后将一枚散发着柔和月光的龙鳞吊坠挂在了肖恩的脖子上。
“这是‘月影之鳞’,能安抚心神,也能在关键时刻为你们指引方向。”希尔维娜轻声说,“肖恩,伊格瑞丝就拜托你了。”
“岳母大人放心。”肖恩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着考尔德和三名磐岩卫士一步踏入早已准备好的传送法阵,整个空间开始扭曲。
“出发啦!肖恩,我们的蜜月旅行!”伊格瑞丝兴奋地欢呼一声,紧紧挽着肖恩的胳膊,一头扎进了那片炫目的光华之中。
肖恩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一股能把人灵魂都冻成冰渣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刚才在龙巢里还暖洋洋的身体,瞬间像是被扔进了冰库。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没有龙巢的富丽堂皇,没有温暖的熔岩河,只有一片无尽的、被冰雪覆盖的灰白色荒原。
天空是铅灰色的,连太阳都像是一块被冻住的黄油,有气无力地挂着,散发不出半点热量。
狂风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呼啸着刮过大地,卷起地上的碎雪,狠狠地抽打在人脸上,生疼。
这里的空气稀薄而干冷,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在吞咽冰碴子。
“阿……阿嚏!”
肖恩一个没忍住,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肖恩!”
身边立刻传来伊格瑞丝紧张的呼喊。
下一秒,一个温暖柔软的身体就从背后贴了上来,将他整个抱住。
伊格瑞丝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还把自己的脸蛋贴在他的后颈上,一股带着淡淡硫磺味的暖意瞬间驱散了部分寒冷。
“你冷吗?你看,这样是不是就好多了?”女孩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我的身体可是恒温的哦!比父王送的那张床好用多啦!”
肖恩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惊人弹性,以及女孩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而他们身后,考尔德和三名磐岩卫士,就像四座沉默的雕像,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仿佛自家公主殿下抱着未来姑爷取暖这种事,跟路边长了一棵歪脖子树一样平常。
哥们,给点反应好不好!你们这样搞得我很尴尬啊!
肖恩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只能干咳一声。
“咳,我没事,就是有点……不适应。”
“没关系!以后你就慢慢适应啦!”伊格瑞丝抱得更紧了,“在外面,我就是你的专属暖宝宝!”
考尔德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肖恩一眼,然后沉声开口。
“肖恩大人,我们现在位于北境的边缘,‘霜落高地’。根据地图,再向北三百里,就会进入真正的无人区。”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在狂风中也清晰可闻。
“安营。”
肖恩定了定神,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他不能总靠着公主殿下当“暖宝宝”,这支队伍的指挥官是他,他必须尽快建立威信。
“是。”
考尔德没有丝毫犹豫,一挥手,四名龙族壮汉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甚至没有拿出帐篷,考尔德直接一拳砸在冻得比钢铁还硬的地面上。
“轰!”
一声闷响,地面龟裂开来,他双手插进裂缝,硬生生从地底掀起一块巨大的岩石,然后三拳两脚,就在岩石上开凿出了一个简易的避风石屋。
另外三名卫士则分工明确,一个用龙息点燃了一堆不会熄灭的篝火,一个在周围布置警戒符文,另一个则拿出各种炊具,开始处理奥伯隆塞过来的顶级魔兽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十分钟,一个功能齐全的临时营地就搭建完毕。
肖恩看得眼皮直跳。
这他妈哪里是护卫队,这简直是人形的工程队加野外生存大师组合啊!
夜幕降临得很快。
北境的夜晚,寒冷加倍,黑暗也仿佛有了实体,粘稠得化不开。
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石屋里。
伊格瑞丝像个没骨头的小猫,挨着肖恩坐着,手里拿着一串烤得金黄流油的肉串,幸福地眯着眼睛。
“肖恩,你看,天上有好多星星呀!”她指着石屋的入口外。
肖恩抬头望去,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去,露出了后面的夜空。
北境的星空格外清澈,但也格外死寂。
那些星星就像是镶嵌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亮得有些不真实,却没有一丝暖意。
“这里连风的声音都感觉不对劲。”
一直沉默的考尔德,突然开口。
他擦拭着自己那柄巨大的战斧,斧刃在火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
“太安静了,连野兽的嚎叫都没有。”
肖恩也察觉到了。
这片荒原,安静得过分了。
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在了此刻。
“明天我们加快速度。”肖恩做出了决定,“争取在天黑前,找到一处可以长期驻扎的据点。”
旅途比想象中更加枯燥和艰苦。
他们一路向北,地势越来越平坦,植被也彻底消失,入目所及,只剩下单调的灰白二色。
第三天傍晚,就在所有人都有些麻木的时候,走在最前方的考尔德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了手。
“前面有东西。”
肖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地平线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点。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那黑点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哨塔。
用黑色的岩石砌成,看起来饱经风霜,像是人类王国的建筑风格。
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里早已深入无人区,距离人类最后的边境要塞,也至少有上千里。
“过去看看。”肖恩压低了声音,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五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哨塔。
哨塔的大门虚掩着,上面结了厚厚的冰层。
考尔德上前,只是轻轻一推,那扇看起来沉重无比的石门,就带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向内打开了。
一股混合着尘土与腐朽味道的冷气,从门内涌出。
哨塔内部空无一人,桌椅倾倒,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他们登上二楼,在指挥官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具被冻成冰雕的尸体。
那是一名人类军官,他还维持着坐在桌前的姿势,一只手按在一本摊开的日志上,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
肖恩走上前,目光落在了那本日志上。
日志上的字迹是用人类通用语写的,一开始还很工整,记录着日常的巡逻和天气。
但越到后面,字迹就越发潦草、疯狂。
“……第十七天,雪没有停。风里开始出现奇怪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人在我耳边窃窃私语。”
“……第二十三天,哨兵瓦伦疯了,他对着墙壁又哭又笑,说他看到了天上的星星在对他眨眼睛。”
“……第三十天,我好像也病了。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不是从外面,是从墙壁里,从地底下,从……我的影子里。”
日志的最后一页,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是用指甲蘸着血写上去的,字迹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
“沙子……会唱歌……”
肖恩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起头,环视着这个房间。
借着伊格瑞丝手中火球术的光芒,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房间的墙角、桌面上、甚至那具尸体的盔甲缝隙里,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极其细微的黑色尘埃。
那种尘埃在火光下,反射着点点微光。
就和他之前在那份国书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桌上的那层黑沙。
“别碰!”
伊格瑞丝的尖叫声在他耳边炸响,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恐惧。
肖恩猛地缩回手,扭头看去。
只见伊格瑞丝正死死地盯着墙壁,她那只没有拿火球的白皙小手上,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灰败,甚至有几道细微的黑色裂纹,正在向上蔓延。
“它……它在吃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