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城门的查验之后,喧嚣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可那队换装后的目标人物,此刻就如同水滴汇入江河一般,早已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潮中,面对这复杂的街巷,何青锦与展月首先开始先做一番分析。
何青锦与展月眼神迅速扫视四周环境,只是片刻时间,二人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相较于苍镜州迁安城的井然有序,韶华州盛京城的恢弘贵气,这青江城的非凡热闹之下,似乎总透着一种虚浮和力不从心。
一条条宽阔的石板路上,却随处可见杂草丛生的砖缝,鳞次栉比的商铺中,却多有门庭冷落之户,就连那川流不息的宝汇川码头上,细看之下,许多力夫水手的衣衫都褴褛不堪,甚至面露乌青菜色。
展月压低了声音在何青锦身旁低语:“这青江城看似一番热闹,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虚。”
何青锦锐利的视线扫过街边一个瑟缩在墙角里晒太阳的老乞丐,微微颔首:“的确,比咱们王爷的迁安城可真是差远了。”
展月莫名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差点忘了,这青江城是那个裴氏的封地!”
何青锦目光沉静地观察了一番四周景象,低声回道:“裴氏势微,封地治理自然要松散许多,眼下他们裴国府是七大国府中垫底的了。”
二人虽然心中了然,裴氏的没落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是如今亲眼所见之下,这表面浮华、内里衰败的气息,却远比传闻中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怎么样了?”何青锦低声问展月,展月点点头回道:“看的差不多清楚了。”
言毕,二人立刻散开,以主城门为出发点,向四周展开仔细搜寻。
展月沿着那条接连着主城门的主街道俯首疾行,细细分辨着留在青砖路面缝隙间,那一点点细微的马蹄印记和车辙痕迹。
何青锦这时步行于人潮攒动的百姓之中,闪着锐利精光的眼眸仔细打量着周围每个人的穿着,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是否有夹带一丝息坞镇里的青烟之味。
二人一前一后,如同最灵敏的猎犬一般,在青江城纵横交错的街巷里寻找着蛛丝马迹。
足足耗费了一炷香的功夫,已经是快要正午时分了,当展月追踪道城北相对清净的一片区域时,何青锦终于在他身后的一处巷口发现了关键。
青砖地面上印着几道新鲜、且带有特殊泥土气息的车辙印,细细嗅来,正是息坞镇里那泥泞地面上的气味,这痕迹若隐若现得拐进了这条小巷的尽头。
两人见此精神大振,立刻循迹浅行而去。
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巍峨府邸座落在二人面前。
冬日的阳光洒在那紧闭的朱漆大门上,高耸的门楣悬着赤帝御笔亲题的“裴国府”三个大字的鎏金匾额,熠熠生辉。
门前那一对巨大的石狮子虽经历了长久以来的风雨侵蚀,却还显得出一丝威严,那丈余高的青砖围墙蜿蜒伸展下去,圈出一片占地极广的府邸,飞檐斗拱在晴空下勾勒处繁复的轮廓,依稀可见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布景,使得早已没落的裴国府看起来如今似乎依旧富丽堂皇。
然而在二人靠近后才发现,那朱漆大门的红漆已经显出些许斑驳甚至脱落,露出地下灰暗的木色来,那悬于头顶的流变匾额上的边角处,亦有些金粉隐约脱落,还有那石狮子底座缝隙里,如同宽阔的砖石路面一样,顽强地钻出几簇枯黄的野草,竟也无人拔除。
“呵呵,好一个‘国府’!”展月嗤笑一声,带着几分江湖侠士的直率和不屑:“这排场倒是端得十足,可惜里头怕是早就空了芯子吧!”
说话时,展月伸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你看那门房,精气神还不如迁安城门前的兵丁!”
何青锦没有接话,他此时更留意的细节,是府邸围墙的墙根隐秘处,似乎有几处修补的痕迹,那里的砖料和颜色与周围猛地看去还难以发觉,可仔细一看,就可辩出那细微的不同之处,看似像是年久失修的围墙,不知因何坍塌之后,只是草草得补上了缺口。
“不在这里!”展月低头看着青砖地面上的印记说:“大约……不是裴国府?”
何青锦寻着展月的视线看去,视线又朝着前方延伸望去,轻轻摇了摇头:“你看看那边,是不是又有痕迹了?”
言毕,二人立刻向前几步探过去。
“你别说!还真是又有了!”展月带着不解和一丝不耐烦:“可这车辙印怎么就在裴国府周围绕圈,却不入府?到底是不是要进去啊!”
“不急,我们跟过去看看!”何青锦话音落地,二人立刻沿着那车辙印记一路追踪过去,又进入了一条小巷。
转过两个转角之后,裴国府那气派非凡的高墙深院依旧赫然立于面前,而就在这面院墙西侧,一道不起眼的乌木小门此刻正大敞开来。
二人搜寻半晌的那驾卸去了金线绣帘,此刻看起来不过是一驾颇为朴素的马车,以及那几名换了常府的“蒙面人”鱼贯而入,为首那位最后一个从马车里探出身子,下了马车后十分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才快步闪入门内。
随着那扇乌木校门“吱呀”一声沉重地关上后,便将方才的一切引进了府邸,与这看似繁盛的外界完全隔绝开来。
“后门?!”展月低声叹道:“还真是好心机,佯装成富商走货的模样,却手持特权令牌的‘贵客’,走得还是这仆役下人进出的后门!”
何青锦看到这里,眉头紧锁道:“后门,这才是关键所在!总不能让这一行人从正门大摇大摆的入府去吧,不过……”
“什么?”展月不屑之余,听着何青锦似乎还有所怀疑。
“裴家没落是真,但恐怕……”何青锦视线死死地锁定在那扇紧闭的乌木小门,低声道:“远未到山穷水尽地地步,暗地里必有见不得光的勾当!这青冥泪能入此门,想来他们所谋绝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