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差点坏了大事!”展月搓着冻僵的手,心有余悸又带着几分懊恼:“多亏你反应快!”看向何青锦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佩服,若不是他灵机一动抓来的那只野猪,如天降神兵般解了那时的困境,此刻二人恐怕已经被那些蒙面人追得满林子逃窜了。
“是我大意了,低估了这些人的警觉性,刚才也确实有些太冒险。”何青锦面色倒是比展月沉稳得多,只不过眼底还是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余悸:“那客栈……哎,现在是不能再靠近去了。”
乱石岗的深处,呜咽的寒风比客栈附近更加刺骨,二人在背风的大石凹陷处暂且遮蔽身形,抬头看看被厚重云层遮蔽的夜空,又竖起耳朵倾听了片刻,终于确认了客栈方向的喧嚣已经平息下来,只剩下模糊的灯火和晃动的人影。
“他们大约已经回去了,那野猪看来是真的成了盘中餐。”何青锦略微舒了一口气出来,低声说到这里时,引得展月一阵抱怨:“他娘的,都怪我,这鼻子也太不争气了,反倒是还给他们加了一餐。”
看着展月自责,何青锦倒是没有怪他,反倒是解下了腰间的水囊递到他手里:“这里装的烈酒,你喝一口,暖暖身子。”
展月接过水囊,闷声闷气地“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口去,随手用衣袖一抹嘴边:“哎,你倒是怪我两句啊!”
何青锦拿回水囊,也痛快地饮下一大口说:“得了,你让我怪你什么,刚才你不还先提醒过我吗,这事不怪你,是我太着急了。”
“你……”展月顿时语塞,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说:“哎对了,你今天是不是想攻击我来着?!”
“啊?”何青锦一脸狐疑的看着展月,他便继续道:“啧,就是我牵马追回来与你汇合的时候,我当时看你在树顶上穿行,见着我的身影时,我那一瞬感觉一股冰冷入骨的杀气直击我的心脏!”
“呃……”何青锦想起了那时候的情景,他的确是准备出手的,因着不知道后面追来的是展月还是敌人的伏击:“那不是没出手吗,我眼疾手快,不会认错你的。”
“呵,我相信你!”展月说着话,又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夜行衣。
何青锦收起了水囊,低声说道:“今夜我们轮换盯着那客栈的动静,每过一个时辰,换一次,一是防止咱们都睡时间长了睡沉了过去,二来也是为着能随时保持可以即刻动身的状态。”
“好!”展月爽朗道:“你先休息,这时辰我来守,刚才你那一口酒喝下去,搞得我身子现在已经着了火一样热乎!”
何青锦点点头,随即在一旁背靠着冰冷的岩石,闭目调息。
湿冷的空气包裹着寒风中的二人,而远处客栈里客房中的昏黄灯火却如同鬼火般在雾气中飘摇不散,似乎并没有要熄灯休息的意思,展月只得目不转睛地紧盯着远处的客栈,不敢有一丝他想。
一连几日的阴郁天气,使得追踪数日的何青锦和展月都有些难舒心气,直到今日天光照亮大地时,难得慷慨的阳光洒落在身上,这才终于感到一丝温暖。
冬日的暖辉头下来时,将眼前这座依傍着宝汇川的主城镀上了一层浅金。
“他们……”展月诧异地看着自己追踪了一路的蒙面人,此刻正在郊外深林中换下了身上的衣衫,也摘去了掩面的头巾和面巾,只可惜二人为了不被发现行踪,这么远的距离下实难看清他们的面容,却见着一个个换上了体面的绸缎长衫,随即再度骑马回到官道上去。
“嗯,你猜的没错。”何青锦看着那一行人的行动方向,眉宇间紧紧皱起了眉头:“他们的确是朝着青江城去了。”
青江城,这座被宝汇川自北向南贯穿而过的青陵州主城,那自成一派的气势实在与盛京城的繁荣大相径庭。
宽阔的石板街道被往来车马磨得光滑如洗,那些鳞次栉比的沿街商铺虽各自挂着招揽生意的幌子,却似乎不约而同地都以青蓝作为幌子的基调。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船工码头卸货的号子声、乃至丝竹管弦隐隐的悠扬声,交织成片看似一片繁盛太平的市井喧嚣之状。
而滋养了无数城池的盛南国母亲和——宝汇川,在青江城这一带的江面尤为开阔,随处可见千帆竞速、百舸争流之景。
那些巨大的漕运货船将各州的生活物资源源不断地供给各处,不乏还有许多精巧的画舫点缀其间,隐约中传来笙歌燕舞的乐不思蜀。
夹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鱼腥味的河风扑面而来,在这样晴朗的冬日里,竟然也显出了一种不同于盛京城的奇异的生机活力。
然而,这份表面风光的浮华,却如同阳光照在宝汇川浑浊的江面上一般,粼粼波光之下,随处可见都是那暗流涌动的深处,更是掩不住某些角落里的沉疴。
眼前巍峨的城墙在望,官道上行人车马渐多,那队换上了常服的“蒙面人”改头换面之后,直向着城门的主门行去。
何青锦和展月见状心道不妙,若是他们从主城门入城,那怕是要将追踪了一路的二人远远甩开了。
就在他二人还在排着队等待城门搜检时,眼神锐利的何青锦发现那一行人的为首之人在接近城门时,果然没有并入百姓队列接受盘查,而是向那守门的兵丁头目出示了一块看似令牌样的东西,那兵丁头目验看之后,神色瞬间变得极其恭谨,甚至带着一丝讨好和惶恐,立刻向身后挥手示意放行,连带着后面那其余几名换了装的“护卫”和马车,都未做任何检查,便畅通无阻的驶入了青江城去。
“好大的权柄!”展月咬牙低语道:“刚才他出示那东西,绝非寻常之物!”
“能令城门守军如此忌惮,直通无阻……”何青锦淬炼过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这裴家,可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架子还撑在这呢!”
二人不敢耽误片刻,眼看着那队人入城即将甩开自己,即刻牵着疲惫不堪的骏马混迹于入城的人流中,想尽办法在队列里向前挪动。
从息坞镇一路追踪而来的千里行程,终于在今日抵达了那些蒙面人的终点——青陵州的心脏——青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