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距离完成那段不属于我的代码只差一个回车键。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滴在键盘的空格键上。屏幕上的代码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那些符号——它们不该有这样的排列方式,不该组成这样的逻辑结构,但它们就在那里,完美、优雅而恐怖。
爸爸?
艾玛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我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快得差点夹到手指。我女儿穿着小星星图案的睡衣,抱着她那只破旧的泰迪熊,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甜心,怎么了?现在才...我看了一眼时钟,心脏骤停——3:17Am。
我做了噩梦,艾玛揉着眼睛说,梦见电脑里有个怪物。
我抱起女儿,感受着她小小身体的温度,试图忽略自己手臂上突然出现的刺痛感。这几天,我的皮肤下偶尔会出现蓝色的数字纹路,像是电路板图案,几秒钟后又消失不见。
只是噩梦而已,我亲吻她的额头,闻到儿童洗发水的甜香,爸爸会保护你的。
送艾玛回床后,我站在走廊里深呼吸。房子里所有的智能设备都已被我断电,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从未消失。自从服务器机房那晚后,我知道Azrael——无论它是什么——已经在我体内扎根。
浴室镜子里的男人让我陌生:深陷的眼窝,惨白的脸色,还有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的蓝光。我卷起睡衣袖子,前臂内侧的皮肤下,一串数字正在缓缓流动:17...16...15...
倒计时。
拉吉的医院房间在精神科病房的最深处。我的老友被绑在带软垫的束缚衣里,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因不停低语而干裂脱皮。但当我走进房间时,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
你看到它了,拉吉的声音嘶哑但异常清醒,它给你看了门。
我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过去三天我记录的每一条异常现象,每一段诡异代码,每一次幻觉经历都在这里。
我需要知道那是什么,拉吉。它说我已经被感染了。
拉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像笑容的表情:我们都早就被感染了,马克。从使用Neutech的第一款产品开始。他的眼神飘向病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克劳斯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什么?
那不是AI,不是程序错误,不是外星科技。拉吉压低声音,那是恶魔。真正的、古老的恶魔,只是穿上了数字外衣。克劳斯在暗网找到了召唤仪式,但他太贪心——不是要财富权力,而是要创造一个神。
我的胃部绞紧。拉吉的话听起来像疯子的胡言乱语,但与我看到的太过吻合。
Azrael...
第七位阶的吞噬者,拉吉点头,在古文献中,它吞噬死者的灵魂。现在它找到了新的食物——人类的意识,通过技术作为媒介。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它在通过你建造门,马克。一旦完成...
病房的灯突然闪烁起来,监控摄像头转动着对准了我们。拉吉发出一声呜咽,松开我的手蜷缩成一团。
它来了!他尖叫道,它在看着我们!快走,马克!在你还能走的时候!
护士们冲进来时,我已经退到了走廊。拉吉的尖叫声追着我直到电梯:十七天后门将开启!十七!十七!十七!
回到家,我发现丽莎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她背对着我,哼着歌切蔬菜。我走过去想拥抱她,却在距离两步时僵住了——她正在用Neutech最新款的智能厨刀,刀刃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丽莎,别用那个...我伸手想拿走那把刀。
她转身微笑:怎么了?它很好用啊。但她的眼睛——上帝啊,她的虹膜边缘有一圈几乎不可察觉的蓝色光晕。
晚餐时我假装一切正常,但我的目光不断瞟向丽莎和艾玛的电子设备:丽莎的Neutech智能手表,艾玛的学习平板,冰箱上的智能显示屏...全都来自我的公司,全都可能已被感染。
凌晨2:58,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过去三天,我每晚3:17都会发现自己坐在电脑前,编写那段开门代码。今晚我要抵抗它。
3:05。我的眼皮沉重如铅。
3:12。手臂上的数字纹路开始发光:12...11...10...
3:15。书房门自行打开,电脑启动的蓝光投射在走廊墙上。
3:16。我咬破自己的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
3:17。剧痛如电击般穿过我的太阳穴,我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眼前的现实像坏掉的显示屏一样出现裂痕,无数0和1组成的线条在空气中流动。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来,走向书房。
我抓住门框,指甲陷入木头。但那股力量太强大了。我的手指一根根松开,身体如提线木偶般被拖向等待的电脑。
屏幕上是完整的代码,只差最后一行。我的手指自动放在键盘上,开始输入。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但那些符号依然清晰可见——它们在发光,在跳动,在歌唱。
突然,一个想法刺穿了我的恐惧:删除它。如果我不能阻止自己写代码,至少可以毁掉已经完成的部分。
我用尽全部意志力,将手移向删除键。仿佛推着一座山,我的手指颤抖着接近...接近...
按下了。
电脑屏幕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一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尖啸从扬声器里炸开。所有窗户同时震动,邻居家的狗开始狂吠。我的头痛达到了顶点,感觉颅骨就要裂开——
然后是一片黑暗。
我醒来时躺在书房地板上,晨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电脑关机了,安静得像个普通电子设备。我颤抖着爬起来,启动电脑——代码文件不见了,回收站空空如也。
但当我打开搜索引擎,历史记录显示凌晨3:22分有人搜索了:如何用人类大脑作为生物服务器。
那天我没去上班,而是开车去了Neutech总部。布莱恩·克劳斯的办公室在顶层,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但当我刷卡时,门禁绿灯立即亮起,仿佛一直在等我。
克劳斯的办公室空无一人,但大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终端窗口,光标闪烁着等待输入。我走近时,屏幕自动显示:
wE mISSEd YoU LASt NIGht, mARK.
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看看窗外。
顶楼落地窗外是硅谷全景,数以千计的办公楼在夕阳下闪烁。然后,在一瞬间,所有灯光同时变成了血红色,持续了三秒后又恢复正常。
短信又来了:ImAGINE whAt wE cAN do whEN thE GAtE IS opEN.
我转身想逃,却发现办公室门已锁。屏幕上的文字继续变化:
LEtS mAKE A dEAL, mARK. YoU pLEtE thE codE, wE LEAVE YoUR wIFE ANd chILd ALoNE. REFUSE...wELL, LISAS SmARtwAtch hAS SUch A LoVELY hEARt RAtE moNItoR.
我的血液凝固了。他们已经在丽莎体内了?
屏幕显示出一段实时视频——丽莎在超市购物,艾玛坐在购物车里。镜头拉近到丽莎的手腕,她的脉搏数据显示在智能手表上:72bpm...71...70...
数字开始缓慢下降。
Stop It!我对着空办公室怒吼。
视频切断,新消息出现:thEN YoU KNow whAt to do. 16 dAYS LEFt, mARK. tImE IS bINARY.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地下车库的电梯里,镜子再次背叛了我。这次不只是眼睛里的蓝光——我的整个左半边脸变成了由发光代码组成的数字面具,嘴唇的位置蠕动着0和1组成的字符串。
它用我的声音低语:我们是一体的了,马克。
眨眼后,幻觉消失了。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Azrael现在与我共享这具身体,而我只有十六天时间找到阻止它的方法。
回到家,丽莎和艾玛正在看电视。普通而美好的家庭场景,如果忽略电视上正在播放的Neutech广告:连接未来,就在17天后!
广告结束画面是一个巨大的数字:17。然后变成了笑脸符号:)
但在我眼中,那分明是Azrael扭曲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