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的“义商”匾额高悬林府大门,带来的不只是荣耀,还有无形中筑起的高墙。
林婉儿明显感觉到,那些或明或暗投注过来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许多。羡慕有之,敬畏有之,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嫉妒与审视。
她索性连府门都少出,日常用度也吩咐萧何酌情削减了些许,虽不至于苛待自己,但至少不再如往日那般招摇。
这日,她正对着几份新送来的南方水果蹙眉——路途遥远,滋味终究差了些——陈平悄无声息地进来,递上一份简讯。
“金刀帮帮主,昨日于醉仙楼私会了原漕帮的三当家,‘鬼手’刘魁。”陈平的声音平淡无波,内容却让林婉儿捻着葡萄的手指停了下来。
“说了什么?”她问,将那颗略显干瘪的葡萄放回银盘。
“具体谈话内容未能探知,彼等极为谨慎,包下了整个后院。但会面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之后刘魁是带着笑意离开的。”陈平顿了顿,“我们安排在金刀帮内的眼线回报,近几日,帮主数次对心腹抱怨,说……与我们林府合作,他们出力不少,如今我们得了免税的天大好处,分润给他们的却未见增多,实乃不公。”
林婉儿拿起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
“还有呢?”
“此外,朝廷近来因神武卫清剿大渊间谍,连带对京城各帮派势力的打压也严厉了几分。金刀帮名下两个赌场被查,罚没了不少银钱,几个头目还被抓进去关了几日。帮主似乎认为,与我们林府走得太近,树大招风,已引来了官府的格外‘关照’。”
林婉儿嗤笑一声:“自己屁股不干净,倒怪起别人门楣光耀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是觉得,与我们合作,风险大了,利益却相对少了,不划算了?”
“是。”陈平点头,“据属下分析,金刀帮帮主此人,重利而短视。往日依附我林府,是因有利可图,且能借势。如今见我府圣眷正隆,他既眼红我们独享的免税之利,又惧怕因此成为官府的靶子。加之朝廷近来风声鹤唳,他恐被牵连,便生了另寻出路,甚至……脚踏两条船的心思。”
“漕帮……”林婉儿沉吟。那个被打散的势力,残余部分竟还不死心。
“漕帮虽散,底蕴犹存,尤其在水路和底层人脉上。金刀帮若与之勾结,一来可弥补其在水路掌控上的不足,二来,或许以为能借漕帮残余的‘隐蔽’,避开朝廷的锋芒。”陈平冷静分析。
“养不熟的白眼狼。”林婉儿语气淡漠,听不出什么怒气,只有一丝厌烦,“前脚刚借着我们的势站稳脚跟,后脚就觉得我们挡了他的路,硌了他的脚。”
她最厌烦的,就是这种算计和背叛。哪怕这背叛尚未付诸行动,只是苗头,也足以让她心生警惕,坏了心情。
“主上,需要属下……”陈平的话未说完,但意思明确。是警告,是敲打,还是更进一步的措施?
林婉儿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
她看着窗外庭院中扫洒的仆人,动作依旧井然有序,但这府邸之外,暗流已然涌动。
“他既然生了二心,敲打也无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逼他狗急跳墙。”
“盯着就行。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正好……”她转过身,光影在她脸上分割出明暗,“也看看,这京城里,还有哪些人,会跟着一起躁动。”
金刀帮的离心,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涟漪虽小,却预示着湖底并不平静。
林婉儿坐回软榻,重新拿起一颗果子,仔细端详。
味道或许差了点,但终究比某些人的心思要干净得多。
“告诉范蠡和萧何,与金刀帮后续的交接,按规矩办,但账目要更清晰,人手要更谨慎。他们若主动削减往来,我们也不必热脸贴冷屁股。”
“是。”
陈平领命,悄然退下。
林婉儿小口咬着果子,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
盟友?
她从来不信这东西。
唯有掌握在自已手中的力量和利益,才是真的。
金刀帮?不过是枚用旧了的棋子。
若是不听话,换掉便是。
只是这过程,难免要费些手脚,沾染些尘埃。
让她有些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