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谁干的?”苏昌河的声音瞬间冷冽,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慕雨墨虚弱地摇摇头,她顺手抹去眼泪,苍白的唇瓣轻启:“不是致命伤。”她踉跄起身,对着苏昌河说道:“你跟我来。”
两人穿过幽暗的走廊,慕雨墨将苏昌河带到了地下冰窖。地窖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慕雨墨伸手推开,一股刺骨的寒气立刻扑面而来,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地下冰窖内,温度极低,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为细腻的白雾。冰窖中央,大家长的遗体静静地蜷缩在冰床之上,四周堆满了晶莹剔透的冰块,宛如一座小小的冰山将她永恒地环抱。
大家长依旧穿着那日闭关时的红衣,鲜艳的红色在冰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犹如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焰,凝固于这冰冷的世界。
苏昌河站在冰床前,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抹刺眼的红色,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在层层冰块的包裹中,大家长的身体被晶莹剔透的寒冰完全覆盖,红衣中,一小截手腕裸露在外。那截手腕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仿佛被冻僵的树枝。
“别开玩笑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破碎的呜咽,“萧昭阳,你命这么硬,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他望着冰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眼前红袍与冰晶交错的画面,像极了他藏在心底、永远见不得光的爱慕。
此刻冰床上的人睫毛凝着白霜,静静的蜷缩在那,再也不会对他横挑眉毛竖挑眼,也不会没有好气的恶语相向。
苏昌河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床边缘,寒意顺着血肉往上爬,却不及心口传来的钝痛万分之一。
苏昌河怔怔的看着,萧昭阳的怀里还抱着宝贝的玉葫芦,他知道,那就是百里东君曾经送她的,一个丑东西,为什么死了都要抱着。
“你喜欢百里东君那就喜欢好了...”苏昌河的声音在空荡的冰窖里回荡,“你喜欢谁都是你的自由,你不喜欢暗河,大可以永远不回去。这些年你不也一直待在山庄吗?”
苏昌河的声音渐渐低沉:“你讨厌被人当作物件,当作往上爬的垫脚石...我可以帮你把那些人都杀了。可是...”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冰窖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分。苏昌河向前一步,冰床反射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你要保护的人呢?山庄这么多事务,你觉得谁能接手?你不能...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苏昌河伸出手,遥遥描绘蜷缩的人影,她就这么安静的蜷缩在冰床之上,对于外界没有一点反应。冰床上的身影安静得可怕,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苏昌河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苏昌河实在是无法相信,一个中了五骨镇魂钉的萧昭阳,一个被人活埋的萧昭阳,能挣扎着从坟里爬出来的萧昭阳,生命力如此顽强的萧昭阳,怎么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
冰窖里的寒气渗入骨髓,但苏昌河已经感觉不到了。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那种钝痛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他怎么能这么迟钝,偏偏要在这三年的时间内爱上一个永远不会喜欢他的人。若是能反应得更快些,或许她就不会爱上那个除了家世一无是处的百里东君。
不,这样想也不对。苏昌河意识到,如果她没有成为蜉蝣,没有用全新的眼光看待他,没有在他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聪慧,或许他依然不会喜欢上她。
他爱上的,是一个能带来‘彼岸’的蜉蝣,一个失去武力,能让他摆布的蜉蝣。
他喜欢的,是昙花一现的蜉蝣,是一个建立在谎言中的蜉蝣,一个永远也无法属于他的蜉蝣。
从前他厌恶那个被人另眼相待的苏梓琪,觉得如此笨拙的一个人,仅凭一张脸就能让上位者频频破例。就连她仅有的那点功力,也是在他的强压之下才勉强掌握的。
他恶意猜测着,她一定是哪一位上位者的私生女,不然,谁会如此照顾她。
凭什么他们熔炉中的人要打生打死、争斗个你死我活地修炼,而她苏梓琪却能有人专门喂招?除了一张脸,她简直笨拙得一无是处,甚至敢明目张胆地说出讨厌暗河的话却不受惩罚。这张脸给她带来了太多便利,这让苏昌河越发厌恶。
可原来她之前一直都在生病,她有离魂症啊!一个医治好了离魂症的蜉蝣,既狡黠又灵动,初次作为大家长亮相,三言两语,她就给谢家换了一个家主,蜉蝣是聪慧的,他从未想过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于是,他不知不觉被这样的蜉蝣吸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爱上了身为公主的蜉蝣。爱上一个聪慧的、被封印了记忆和感情的蜉蝣,一个能对他轻松微笑的蜉蝣,一个把他当作自己人的蜉蝣。
看啊,他就是这么卑鄙和无耻,就连喜欢,也是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最佳选择。如此不纯粹,也难怪慕苏酥说他的喜欢丢人现眼。
冰窖的寒气凝结成霜,在苏昌河的睫毛上结出一层薄冰。那刺骨的寒意却无法唤醒他麻木的感官。
萧昭阳生来尊贵,却被生父舍弃,生母,养母,都不要她,她的哥哥要杀她。养她这么大,见不到想要的回报,于是大家长见死不救,也放弃了她。
百里东君一开始爱上的是被所有人抛弃的舞螟,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舞螟。没有未来和过去,一无所有的舞螟。所以,她才会爱上这样的百里东君,死心塌地。
他们的相遇,仿佛命中注定。
“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低声呢喃:“贪婪的人,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想要,想的抓心挠肺,寝食难安。可越是握紧,便越是会失去,直至后悔莫及。”
“我多希望当初能对你好一点。”苏昌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再好一点......”
如果这样,她当初是不是有可能会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