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离了傲来国,驾云东渡,前往瀛洲国,见了瀛洲国主,自然顺利借得了大批银钱,解了傲来国库燃眉之急。
而后,他又特意出言在瀛洲国主面前为先前炉仙观中那些可能并非恶贯满盈,却一并为那些死于离火之下的道士正了名分。
那瀛洲国主如何会驳江源的面子,当即下诏,命查明先前观中道士言行,为其中品行端正者正名。
见江源给他们的家人赔付了银两,那国主自然也是一笔银钱抚恤下发。
那些人家终归接受了银子,江源这心中倒是也松了一口气。
诸事已毕,他立于瀛洲国海岸,遥望西方那云雾缭绕之处,也不再犹豫,驾起云头,径直朝着那瀛洲仙岛飞驰而去。
瀛洲九老,自赤须仙伏诛后,如今仅剩八人。
他们虽皆是散仙之流,却各有非凡本事,于海外仙岛中颇有名望。
那猴头西行路上推倒了镇元大仙的人参果树,无处求方时,甚至也曾来此寻过他们。
只是上次因赤须仙之事,江源与他们结下仇怨,再加上自己这诛邪真君的名号,却是把这群散仙得罪的不浅。
毕竟瀛洲岛与傲来国相隔不算太远,邻里关系不说要和睦,至少也不要仇视的好,如今事情过去些日子了,各自心中的仇怨也该放下些了,若是能解了仇怨,自然好过多一群敌人环伺在侧。
不过江源倒也并非奢求与所有人都冰释前嫌,他此来,更多的是留下一个台阶,一个态度。
至于对方下不下这个台阶,如何选择,那是他们的事。
云头飞驰,不多时便已抵达瀛洲仙岛之外。
但见那烟霞缭绕锁翠峰,碧波环抱玉芙蓉。鹤影翩跹巡丹阙,松涛隐约有道声。仙花瑶草生瑞气,灵泉飞瀑挂晴虹。却是清虚仙境府,远尘离垢妙无穷。
仙岛气象果然非凡,江源刚按下云头,清灵之气扑面而来,远胜凡俗地界。
只见前方有一座完全由温润白玉砌成的府邸,气象庄严,又不失仙家韵味,府邸门前,正有一名青衣童子手持扫帚,细心洒扫庭阶。
江源上前几步,对着那童子打了个招呼,语气平和,“仙童请了。”
那童子闻声抬头,见江源气度不凡,仙光内蕴,不敢怠慢,急忙恭敬回礼,“仙长有何吩咐?”
江源报了自家名号,“烦请通传一声,方寸山门下弟子江源,特来拜会瀛洲诸位仙友。”
那童子一听“江源”二字,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恢复恭敬,再次行了一礼,“原是诛邪真君驾临,请真君稍候,小人这便去通传。”
说罢,他便转身快步进入府邸之内。
不多时,府门再次开启,然而出来之人却让江源略感意外,这府邸的主人正是那位曾有一面之缘的空明子!
只见空明子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依旧清澈明亮。
先前在炉仙观,正是他得知赤须仙竟以童子炼丹的骇人真相后,不愿与其余七仙一同为赤须出头,当场愤然离去,江源对他这份明辨是非的性子倒是印象深刻。
空明子见到江源,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抬手一揖,“原来是诛邪真君驾临寒舍……不知真君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江源拱手还礼,直言不讳,“江源今日冒昧来访,是为解怨而来。”
空明子闻言,却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真君倒是直爽,不过,如今瀛洲却早已非往日光景。”
“自上次之事后,老夫已与那彩云子割席断交,再无来往,彩云子因道侣陨落,自身重伤,心境受损严重,修为已大幅倒退。”
“瀛洲九老之名,如今早已名存实亡,大家各自清修,再无先前那般紧密关系,就连一向热衷维系众人关系的黄精子,如今也心灰意冷,不再强求。”
他顿了顿,看着江源,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疏离,“真君如今已是天庭敕封的诛邪真君,名正言顺,地位尊崇,而我们这些海外散仙,在天庭眼中怕是多半与邪道无异了,这怨,真君又何必来解。”
江源神色不变,平静答道,“在下当初诛杀赤须,乃因其害我傲来国童子性命,天理难容,我作为傲来国王子也当为子民报仇,于公于私我都要杀他。”
“但重创彩云子,却是因为她与赤须仙同气连枝,她要屠杀我傲来国百姓。”
“至于后来与另外几位动手,实乃他们步步紧逼,江源为求自保,无从选择,只得拼死相抗,此间是非您心中应有论断。”
空明子听着缓缓点了点头,脸色稍霁,他扪心自问,当日若换做自己是江源,所作所为恐怕只会更激烈,更决绝。
更何况他与江源之间,或者说其余众仙与江源之间,确实并无什么深仇大怨。
他沉吟片刻,问道,“那真君打算如何解这怨?”
江源直言道,“我已出师,一月之后,我将在傲来国开府,届时,会备下些许清酒瓜果,若瀛洲诸位仙友有心,皆可前来赴宴,杯酒之间,或可化解前嫌。”
空明子闻言,略作思索,便点头应允,“好,届时老夫定当前往叨扰一杯水酒。”
江源见他答应,心中稍定,又询问道,“不知其余几位洞府何在?江源想一一登门,亲自相邀。”
空明子却摆了摆手,“真君不必如此麻烦。老夫与他们还算有些往来,便由老夫代为引路,一同前去说明来意便可,也省得真君初次登门见面彼此尴尬。”
江源闻言自然多了几分感激,“如此,有劳前辈了。”
空明子却是开口叹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若是能了却这番因果,对大家今后的修行心境,都有好处。”
于是,由空明子引路,江源依次拜访了黄精子,长生子等其余六位仙人的洞府,有空明子从中斡旋,江源又态度诚恳,言明只是设宴相邀,并无强迫之意。
黄精子等人见如今江源身份不同往日,却仍肯主动前来化解干戈,倒也给了几分面子,纷纷点头应允了下来,表示届时若无事,便会前去观礼。
那黄精子也想借此机会重整众仙间的感情,便出言与其余几位一同陪江源去彩云子的府邸说和。
众仙自然应允。
可当众人到了彩云子的洞府门前,空明子与黄精子轮番叩门,里面却是毫无反应,紧闭门户。
江源见状,也不强求,对着那紧闭的洞府大门拱了拱手,拜谢了众人后便驾云离去。
然而,就在江源离开后不久,彩云子洞府大门猛地打开。
只见彩云子面容憔悴,眼神却充满了怨毒与愤怒,对着黄精子,空明子等人厉声怒骂。
“尔等枉称仙友!竟要与那杀我道侣,伤我道基的凶徒把酒言欢!全然不顾昔日恩情,皆是一群忘恩负义,趋炎附势的小人!”
黄精子叹了口气,“唉,赤须之事,实为其咎由自取,江源如今已得天庭承认,彩云你又何必死缠着不放。”
但那彩云子仍旧骂得声色俱厉,丝毫不顾黄精子的阻拦,一跺脚,驾起一道略显黯淡的云光,径直离了瀛洲岛,看方向,竟是直奔天庭而去!
余下七位散仙见状,面露疑惑。
长生子皱眉问道,“她这般怒气冲冲而去,莫不是又上天庭告状去了?可赤须仙之事已是铁案,无可辩驳,她还要告什么?”
黄精子眉头紧锁,脸上忧色更重,“估计并非是告状,她失了道心,又丢了与我们这些老友的盟谊,心魔深种,我怕他为了报复江源,怕是会不惜代价,去拉扯别的势力下水。”
“拉扯谁?”长生子追问。
空明子缓缓接口,道出了众人的担忧,“诛邪真君这名号,可不止是辱了我们瀛洲散仙,别忘了,天庭之上,还有一位诛邪大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