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夕阳将高老庄染上一片金黄。
江源婉拒了高太公设宴的盛情,只身来到高家后宅。
只见那通往内院的大门,此刻竟被一把硕大的铜锁牢牢锁住,锁芯处甚至被人用铜汁浇灌堵死,院内院外被这一道锁死的铜锁隔开,里边的人出不来,外边的人也不敢进。
江源目光平静,对着那铜锁轻轻吹了一口气。一股蕴含着精纯法力的气流拂过锁身。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看似坚固无比的铜锁,竟应声而断,坠落在地。
高太公跟在江源身后,见此神异手段,心中更是敬畏,眼看江源推开院门,他连忙跟在江源身后,朝着里面轻声呼唤,“翠兰……我的儿……为父来看你了……”
呼唤了几声,内院一间厢房的门帘微动,一名面容憔悴的年轻女子,怯生生地探出头来,正是高太公的三女儿高翠兰。
父女相见,自是抱头痛哭,互诉这些年的委屈与恐惧。
江源对这家务事并无兴趣,淡然说道,“你们父女且去外间叙话,那妖怪交给我就是。”
高太公连忙道谢,拉着女儿出了后宅,到了前院。
而江源则径自走到院中一方石凳前坐下,闭目养神,静待夜幕降临。
天色渐暗,最后一抹余晖也被暮色吞没。
忽然间,后宅之中凭空生出一阵翻滚的黑色雾气,雾气散去,一个身穿黑色短衫,膀大腰圆,长着一颗硕大猪头的壮汉现出身形,正是那天蓬元帅转世的猪刚鬣!
猪刚鬣刚一现身,便察觉到院中多了一股陌生的气息,定睛一看,见石凳上坐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顿时怒从心头起
厉声喝道,“呔!你是何方修士?竟敢擅闯俺老猪的内宅!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江源缓缓睁开双眼,站起身,转身直面猪刚鬣,直视对方那双浑浊的猪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寒意,“天蓬元帅,不过几百年光景,你便不认得故人了么?”
然而,当江源的观气之术扫过猪刚鬣周身时,眉头却不由得紧紧皱起!
只见这猪妖身上,不仅妖气浓重,更缠绕着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浊气与怨煞之力!这绝非偶尔伤生所能积累,必然是常年累月、大量吞噬生灵所致!
一股怒意,自江源心底油然而生。
他声音转寒,质问道,“你先前好歹也是天庭敕封的正神,统御天河水军,职责本是护佑一方!”
“即便被贬下界,堕入畜生道,又岂能自甘堕落,学着那些未开化的凶妖恶煞,以人为食?说!你这几百年来,究竟残害了多少无辜凡人?!”
“诛……诛邪真君!”
猪刚鬣此刻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江源的面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肥肉一颤,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慌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真君息怒!真君明鉴啊!俺老猪……俺也是被逼无奈啊!玉帝老儿将俺贬下凡间,错投了猪胎,这肚肠变得异于常人,食量惊人!”
“若不吃人……若不吃人,俺就得活活饿死啊!求真君看在往日天庭同僚,有过些许情义的份上,饶……饶俺一命吧!”
他在天庭之时就听说过江源嫉恶如仇,除恶务尽的手段。
这些年更从其他妖怪口中得知这位诛邪真君在东胜神洲的赫赫威名,此刻已是双股战战,几欲先走,但却又不敢妄动。
“饿死?”江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你一身法力尚在,神通不俗,山中走兽,河里鱼虾,何处不能果腹?偏偏要去欺凌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
他目光愈发锐利,如同利剑般刺向猪刚鬣,“我傲来国中,亦有曾食人之妖,但我之所以给他们改过之机,是因为他们大多灵智未开,懵懂无知,行事全凭本能,尚可教化。”
“而你!你曾是受万民香火,享天庭俸禄的正神!你明知善恶,知晓分寸!你的堕落,是自己主动选择,是你心藏凶恶!岂能与那些无知妖类相提并论?!”
江源看着眼前这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猪妖,目光中的寒意越来越盛。
他本来的打算,只是想来提点,警告这猪刚鬣一番,让他安分几日,等待玄奘到来,顺从佛门之意收其为徒,完成西行劫数。
毕竟,这是佛门主导的安排,他不想过多干涉。
然而,此刻亲眼见到猪刚鬣身上那滔天的罪业,感受到那无数枉死者的怨念,江源已然不能再袖手旁观!
若因所谓因果便放过此獠,让他日后还能凭借西行功德洗白,甚至成就正果,那将是对天道公正最大的嘲讽!
是对那些被他吞噬的无辜百姓最大的不公!更是对他江源一直以来秉持的斩邪除恶,护佑生灵之道的背叛!
届时,莫说被他亲手诛杀的鹏魔王,狮驼王等妖王会在地下喊冤,便是他自己,道心也将蒙尘!
猪刚鬣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机,吓得亡魂大冒,此刻急忙搬出各种关系求饶。
“真君!真君!咱们是故人啊!您当年初登天界,俺老猪还曾备下厚礼前去道贺,有过一面之缘啊!您不能不顾念这点香火情分啊!”
见江源不为所动,他又急忙抬出最大的护身符,“真君您有所不知!俺……俺老猪是受了观音菩萨点化的!”
“观音菩萨亲口许诺,俺是那取经人钦定的徒弟,要护持他西天取经的!此乃关乎南赡部洲芸芸众生福祉的无量功德大事啊!您不能杀我!”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更何况!自打菩萨点化之后,俺老猪早已洗心革面,再未吃过一人!俺如今也算是佛门弟子了!您若杀我,岂不是与佛门为敌?与观音菩萨为敌?!”
他东拉西扯,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理由都说了出来,试图动摇江源的杀意。
然而,江源的目光依旧冷峻如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猪头的心上。
“若观音菩萨点化,是为了开启你的智慧,让你明辨是非,知晓善恶,你今日不用死,若你投生猪胎之时,灵智混沌,浑噩无知,行事全凭兽性,那你今日也罪不至死。”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最终的审判意味,“但你不是!菩萨见你之前你已有善恶之分,仍有前世记忆!却主动为恶!你心藏凶戾,所以你今日,合该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