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张清玄缓缓睁眼。
“晓梦掌门,逍遥子掌门。”
他轻声唤道。
两人身躯微震,眼皮颤动,随即睁开双眼。
众人一看,心头骤然一紧。
此前进入异空间时,晓梦与逍遥子的眼神虽历经沧桑,却依旧锐利如电。
而此刻,他们的眼中竟透出暮年将至的疲惫与苍老。
“……原来如此,我们回来了吗?”
晓梦低声呢喃,声音仿佛从遥远之地传来。
晓梦与逍遥子的声音,竟在开口瞬间透出历经沧桑的沉重。
“你们现在怎样了?”
张清玄语气如常,似乎早已预料到一切。
两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当确认眼前之人确是张清玄无疑时,他们神情骤变。
不再有昔日的剑拔弩张,也无半分戒备之意。
先是怔然一瞬,继而眉目舒展,笑意温和平静。
“感谢张道长点化。”
晓梦的声音已回归清亮少女之音。
她对张清玄的态度,从敌意转为由衷敬重。
“那片空间里,我独自度过了百年光阴。”
“起初十年,我不停寻找出路。”
“可当我明白一切挣扎皆无意义时,心神几近崩溃。”
她的语调低缓,仿佛仍置身那段岁月之中。
“疯狂持续了十年,再用十年,我才慢慢沉静下来。”
“终于接受——或许此生再也无法离开。”
她说这话时,眼底再次浮现出那种不属于她年纪的倦意与苍茫。
“于是我静坐下来,开始内省。”
“在长久的安宁中,心灵逐渐清明。”
“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
“不因外物而动心,不因自身而执念。”
唇角微微扬起,她露出释然的笑容。
“所谓天人之境,是修身为本,兼济天下。”
“这百年的孤寂修行,让我真正触摸到了‘道’的真意。”
她凝视着张清玄,目光复杂难言。
当年若非误以为他陨落尘世,她也不会斩断生死执念,闭关苦修。
今日,又是他将自己置于百年幻境之中。
正因如此,她才得以参透天宗与人宗数代纷争的核心——何为天人之道。
这一悟,使她的境界跃升至前所未有之高。
……
另一边,逍遥子缓步上前。
面对张清玄,深深一礼。
“你亦有所得。”
张清玄神色不动,眸光却泛起淡淡涟漪。
“全赖张道长引导。”
逍遥子颔首,语气诚恳。
所得或许不及晓梦那般深刻,但已远超他此前一生所悟。
“逍遥子。”
晓梦轻声唤他名字。
“自今日起,天人二宗合为一体。”
“无论风雨如何,两宗弟子皆须恪守天人之道。”
“修己之心,为天下苍生;和其光,同其尘。你可愿共守此誓?”
她的面容宁静如玉,眼中流转着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光辉。
正是道家至境——和光同尘的显现。
“老夫与晓梦掌门心意相通。”
逍遥子肃然回应。
他取出人宗掌门的信物,连同雪霁剑一并握在手中。
对面是晓梦,目光交汇刹那,两人皆轻笑出声。
长达三百余年的天人之争,自道家分裂以来的恩怨纠缠,
就在这一笑之间,烟消云散。
“真的假的?”
“前一秒还刀剑相向,下一秒就这么和了?”
“谁知道呢,别问,问就是看热闹。”
“这就是高人吧,争得起,也放得下。”
众人望着逍遥子将雪霁剑与掌门令递到晓梦手中,
神情错愕,心中却泛起阵阵波澜。
……
“天人两宗今日合归一体,晓梦修为远胜于我。”
“雪霁剑与掌门之位,理应由你执掌。”
逍遥子语气温和,毫无勉强。
若换作百年前,哪怕落败,他也定会心有不甘。
可如今,历经沧桑,心中早已无争无执。
“不。”
晓梦轻轻摆手。
“这信物,既非你该持,也非我该掌。”
“它该交予一位更高之人。”
话音落下,她与逍遥子同时望向一旁静立的张清玄。
“嗯?”
察觉两人的视线,张清玄微怔,随即低笑一声。
“两位太过厚爱。我此来,并非为权位。”
“只为化解宿怨,传下一道真义。”
“如今你们已明其理,道自然会流传下去。”
“我的事,便算完成了。”
他拂了拂衣袖,起身而立。
“可是,张道长……”
逍遥子脱口而出,眼见对方竟说走就走。
“记住今日所言:修道先修己身。”
“全性保真,不损其体;临危遇难,通达于天。”
“十六字若能践行,道自现于心头。”
指尖轻划虚空,符文瞬成,光芒微闪。
原地已空无一人,只余清风拂过林梢。
“张道长,请留步!”
逍遥子追出数步,四顾茫然,再无踪影。
“他已不在山中。”
晓梦轻声道。
她未曾动用灵觉去探,却凭直觉知晓——
那指间画符的姿态,那超然物外的气息,
张清玄早已超脱此境,离去多时。
“既然张道长无意继任掌门之位。”
“那么这位置,仍由晓梦承担便是。”
逍遥子轻叹,语气释然。
“好。”
晓梦应了一声,转身望向身后伫立的天宗诸长老。
似有所思,身影静立。
“凡道家弟子皆应谨记,昔日张清玄道长,因隐衷难述,自行离门。”
“实则是为避祸端,不愿牵连同门。”
“可他并未记恨当年被逐之事,反以大智大勇,平息道家延续三百余年的纷争。”
“并亲自促成天宗与人宗再度合流。”
因神识于结界中潜修百年,功力大进。
晓梦先前被金光咒反噬所伤,早已恢复如初。
此时她运功发声,声浪如波,传遍太乙山峦。
凡身处此地的道家门人。
皆听得字字清晰,入耳铭心。
“故而,经我与逍遥子先生共议决定。”
“即日起,张清玄道长过往在门中之责,尽数免除。”
“若他愿重返道家,太乙山永不开闭,恭迎其归。”
言至末句,她的语调微颤,掩不住一丝期待。
一位出自金榜第九势力、执掌符箓巅峰之力“通天箓”的人物。
若任其飘然远去,必为道家莫大遗憾。
话音方落。
整座太乙山回荡起万千弟子齐声呼喊。
“恭请小师叔归来,重归道家!”
……
“呼——”
数里之外,一片荒原之上。
一道身影凭空浮现,正是张清玄。
远处山巅传来的声音,随风断续入耳。
他捕捉到“小师叔”、“回归道家”等词。
便已明白其中深意。
却只是轻笑摇头。
“全性者,当顺本心而行。若处处拘束,何谈全性?”
他负手而立,仰望远方苍穹,眼神悠远。
“道家恩怨已解,心结亦除。”
“正如公子昔年劝我那般,是时候走出去,看看这天地究竟有多宽广了。”
脸上淡然如水,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脚步一动,朝旷野深处缓缓而去。
……
天幕影像徐徐消散。
第四位人物,至此评述完毕。
仍有观者沉浸其中,回味未尽。
“张清玄来得坦荡,去得无羁。”
“这般洒脱,才是修道人心中真正的归处。”
“道家曾将他驱逐,他却以德化怨,终结三百年对立。”
“这份胸怀,令人敬服。”
“不知接下来,又将是哪位人物现身天幕?”
见空中云气再涌,光影浮动。
众人屏息凝神,翘首以待。
……
“说得好。”
张三丰目光温和,眼中泛起赞许之色。
“天人之道,不止于外修术法,更在于内炼本心。”
“修心不可闭目塞听,须知天地万物皆可为师。”
“内外相融,方能触及道之本真。”
张三丰话语落地,余音如风过松林。
武当七子肃立聆听,神情恭谨。
在他们心中,张三丰不仅是授业恩师,更是庇护一生的长者。
如同山间清泉滋养古木,他的教诲早已渗入骨血。
“师父所言,弟子铭刻于心。”
莫声谷抱拳而立,声音洪亮如钟鸣山谷。
“能拜入武当,得见师父风采,实乃三生有幸。”
殷梨亭轻抚衣袖,笑意温润如春水初融。
众人闻言,皆微微颔首,眉宇间浮起暖意。
“江湖风云再起,不知那榜单之上,又将浮现何人身影。”
宋远桥目光微凝,望向远方天际。
“蜀山已有传人入列,道家与阴阳家亦不例外。”
“其余门派,是否也藏有全性之士,尚无定论。”
张翠山站在石阶之上,指尖轻触剑柄。
他想起石兰被同门驱逐时的背影,大司命孤身踏入雪原的身影。
若非有师尊护持,谁又能在这乱流中守住本心?
他默默望着张三丰的背影,心头涌上一阵敬意。
正思量间。
天空忽现第五道光影。
身形短小,姿态轻巧,似雀跃枝头,又如游鱼穿波。
那剪影缓缓落于天幕中央,静而不滞,动中含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