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雄看着女儿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主意大得很。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认定的事,还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也不知道像谁。
吴雄越想越气:“那还愣着做什么?”
“老将军息怒!”卓翼宸本能地将吴辞拦在身后,“金銮殿之事,皆因晚辈而起。从头至尾,皆是晚辈与丞相所谋。若非要罚,便请罚我。”
“你要替她受罚?”吴雄问道。
他戎马一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眼前这小子眼里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倾慕,他看得一清二楚。
“是!”卓翼宸迎着吴雄锐利的目光,不卑不亢,“吴统帅行事纵然偏激,但始终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社稷安稳。她不该为此受重罚。”
“父亲。”眼看父亲的怒火就要压不住,吴辞拨开卓翼宸护着她的手臂,“女儿无错,为何要受罚?”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无错?
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殴打朝臣,视君上威严如无物,她竟敢说自己无错?!
“你再说一遍!”吴雄暴怒。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吴辞掷地有声。
“放肆!”吴雄怒意高涨。
吴言赶忙给妹妹打眼色,拉着吴雄打圆场:“父亲息怒,这话是圣人说的,妹妹也只是复述。”
“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吴雄火气稍稍降了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你看看她……”
“食百姓之禄,自当为民请命。”
吴辞打断了父亲的话。
“我等俸禄,皆取自民脂民膏,并非君王私产。女儿忠于天下万民,正如父亲忠于社稷江山。为民谋福,何错之有?”
“女儿自认,上不负君王信任,下不负百姓爱戴。若今日只因行事有悖礼法,便要认错认罚,才当问心有愧!”
这番话,离经叛道却又正气凛然。
吴雄被堵得哑口无言,一时间竟不知该斥责她大逆不道,还是该夸赞她为国为民。他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越来越不像,却又在骨子里一脉相承的女儿,胸中那股怒火,最终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背影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说不清的无奈。
卓翼宸见吴辞垂眸不语,担心地问道:“还好吗?”
“我没事。”吴辞摇头,眸中转瞬即逝的黯然早已被她敛得干干净净。
卓翼宸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将空间留给了他们兄妹。
“你兄妹二人许久未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我便不多打扰了。”
吴言看着吴辞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急又心疼。
“妹妹,你这又是何苦?你顺着父亲说两句,这事不就过去了?回头该干嘛干嘛,谁还能真把你怎么样?”
吴辞不置可否。
吴言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一阵无力。他自认八面玲珑,在官场上游刃有余,怎么就养出了一个一根筋的妹妹。
他叹了口气,话题一转,说起了刚刚离开的卓翼宸:“他不是良配。”
“什么?”
“他太弱了。”吴言毫不留情地贬低那个心怀不轨的小子, “他护不住你。”
“我不需要谁保护。”吴辞拒绝。
“可我希望有人能护着你!”吴言的声音陡然拔高,目中泛起了红,积压已久的担忧与心疼冲了出来,“阿辞,你是个女孩子啊!你为什么非要活成这样?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别的姑娘家一样,找个能护着你一辈子的人嫁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不需要。”吴辞依旧是这三个字。
她不需要。
她有自己要走的路。
她能做自己最坚固的铠甲,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