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是大荒,而非人间地界,便没了不死不休的理由。
“离仑,”吴辞叹息,“我不想杀你。”
“不想杀我?”离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撑着石壁,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抹去唇角的血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要我跪地谢恩吗?吴辞,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把戏吧!”
“你当年杀我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迟疑?如今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离仑的声音里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拿到瑶水!”
“可是……”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困惑的声音,从旁边的碎石堆里响起。
鵸鵌从角落里爬了起来,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不解地看着状若癫狂的离仑。
“你刚刚,明明很怕她真的变成灰啊。”
一人一妖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鵸鵌身上。
一个平静中带着疯癫,一个疯癫中带着僵硬。
鵸鵌被他们看得有些害怕,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诚实地重复了一遍自己感知到的事实。
“你看到她化成灰的时候,你很难过。”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努力地形容着那种她无法理解的情绪,“这里,很痛。”
石窟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水珠滴落的“嘀嗒”声。
“吴辞!”卓翼宸冲进石窟,一眼便看到了那道浴血的身影。
吴辞还维持着持剑对峙的姿态,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依旧在向外渗着血,将她脚下的石面染成一片深暗的红。
卓翼宸丝毫犹豫,快步上前,脱下外袍小心地盖在吴辞身上。
“赵远舟,看好离仑。”
落后几步的赵远舟闻言,踱步到僵在原地的离仑面前。
一同冲进来的文潇和裴思婧,在看清吴辞状况的瞬间,呼吸都为之一滞。
卓翼宸所有的心神,都系在了眼前这个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倒下的人身上。
“呵,朱厌,”离仑看着挡在身前的赵远舟,扯出一个讥讽的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随便一个凡人小子都能对你呼来喝去。你身为大妖的尊严呢?”
赵远舟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指了指离仑嘴角的血迹和一身狼狈,“你说的尊严,就是被打成这样?”
离仑瞬间脸色铁青。
卓翼宸将吴辞带到一处相对干净的石台边,让她坐下。他蹲下身,抬起手,温润的蓝色灵力自他掌心涌出,如同温柔的水流,覆盖吴辞身上那些翻卷的伤口。
一滴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眼眶滑落,砸在吴辞的手背上。
他没有去擦,只是固执地低着头,将更多的灵力注入她的体内,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修复那些狰狞的创口,去抚平那份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痛苦。
他知道她很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与同情。
可他就是心疼。
吴辞手指拂过卓翼宸的眼角:“卓大人,我不疼。”
卓翼宸泪流的更凶了,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背蜿蜒滑落,像一条滚烫的溪流。
明明受伤的是自己,可吴辞就是莫名觉得,卓翼宸看起来像是将碎的琉璃。
吴辞:“冷。”
卓翼宸赶忙将披在吴辞身上的外袍裹得更紧,人也更靠近了些,试图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胸膛,为她抵御这石窟内所有的阴冷寒意。
人一旦真的忙起来,是顾不上哭的。
吴辞看着不再流泪的卓翼宸,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