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卓翼宸来送饭。
“多谢。”吴辞直接忽略了卓翼宸的不自在,直言问道,“卓大人想学灵力吗?”
那句问话清清淡淡,就像是随口问一句“今天的饭菜合不合胃口”,寻常得不可思议。话语的内容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卓翼宸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灵力。
这个词,是划分人类与神妖的界限,是凡人仰望苍穹时,可望而不可即的星辰。那是属于吴辞一个人的奇迹,是她以凡人之躯,却能与大妖分庭抗礼的根基。
而此刻,这份奇迹,这份足以颠覆世间常理的力量,被她以一种平静的姿态,随口问出是否“想学”。
明明面前的人还脸色苍白,气息虚浮,连存在本身都依赖着那股狂暴的灵力维系,却在此刻,轻描淡写地要将这惊世骇俗的力量传授于他。
这究竟是何等的自信,又是何等的——坦荡?
“为何是我?”最终,他这样问着。
“因为你能学。我曾在崇武营授课,无一人学会。但卓大人不同,你是冰夷后人,自是能凝水成冰。”
没去管卓翼宸内心有多惊涛骇浪,吴辞只是平静地坦言:“学会之后,卓大人也可在缉妖司传授此法。妖邪强大,若是遇上,普通人想要自保难如登天,多一分倚仗也是好的。”
坦荡,实在太过坦荡。
卓翼宸的目光从吴辞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自己那双握惯了剑的手上。
冰夷族的云光剑,是他力量的全部根基,可那份力量在赵远舟面前显得如此无力,更遑论与眼前人那毁天灭地般的金色灵力相比。
为了缉妖司,为了那些死去的同袍,为了护住身边之人,他没有理由拒绝。
哪怕这馈赠来自吴辞,来自崇武营。
“劳烦。”卓翼宸将桌上的饭菜朝她推近一些:“但是,先吃饭。养好伤,才有力气教我。”
吴辞不置可否,只是伸出手,附上了卓翼宸的手背。那触感冰冷得不像活人,让卓翼宸浑身一震。
“闭眼。”吴辞提醒:“会有些疼。”
那只手覆上来的瞬间,卓翼宸的世界被全然颠覆。
一股冰冷到极致、却又锋锐如刀的灵力,轻柔地注入他的经脉。尖锐的疼痛从手背的接触点开始,沿着手臂的脉络疯狂上窜。
“劲从知觉,行从神固。”
他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厢房、饭菜、眼前的人。全都褪色成一片混沌的白。
继而,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脑海中展开。
他化身为清晨山巅的一缕薄雾,无形无质,随风聚散;他化作九天之上的一片闲云,俯瞰大地,自在逍遥;他亦是那穿林打叶的连绵春雨,滋润万物,润物无声;最终,他汇入奔流不息的江河,向着无垠的大海,一往无前。
他看见了水的千百种形态,感受到了冰的万千种锋芒。
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灵力,正以一种全新的姿态,为他体内的血脉之力指引着方向。
“神思无穷,流水无竭。”
卓翼宸周身的空气温度骤降,房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
冰晶从卓翼宸的位置开始扩散,向上蔓延,最终凝成一朵朵小小的、晶莹剔透的冰花。
卓翼宸猛地睁开双眼,眼前的世界恢复了原样,可那份流淌在血脉中的、属于水的律动,却清晰地留存了下来。
“咳咳咳——”吴辞被房中寒气激地咳了起来。这阵咳嗽牵动了胸腔内早已崩毁的脏腑,一点殷红的血迹便从紧抿的唇角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