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定定地看着她,那双烧得有些发红的眼睛里,盛满了执拗。
“星星呢?”他开口,声音沙哑。
南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在天上呢。”她哄孩子似的,语气温柔,“小郎君若是想看,等病好了,妾身再陪你去看。”
“骗子。”宫远徵委屈地瘪了瘪嘴,“你说过送给我的。”
他在梦里明明抓住了,明明感觉那么真实。怎么一醒来,就什么都没了?
是不是连她在梦里说的那些话,许下的那些愿,也都是假的?
南卿看着他这副烧糊涂了还要斤斤计较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塞进他手里。
“拿着。”
冰凉的、坚硬的触感。
宫远徵低头一看。
一颗用琉璃打磨成的星星,做工算不上精细,甚至有些粗糙,边角处还能摸到打磨留下的痕迹。但在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晨光下,它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竟与梦中那颗一模一样。
“妾身手艺不精,小郎君凑合着看吧。”南卿端起碗,语气强硬了些,“现在肯喝药了吗?”
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味。
若是平时,宫远徵定要皱着眉抱怨许久,可此刻,他却乖顺地张开嘴,一口一口,将那苦涩的药汁尽数咽下。
苦涩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甜。顺着喉咙流进心里,暖洋洋的。
喝完药,南卿拿出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甜腻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口中的苦涩。
“怎么这么乖?”南卿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
宫远徵含着蜜饯,腮帮子鼓鼓的,他看着南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晨光,也倒映着她。
“因为……”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南卿没听清,凑近了些。
宫远徵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忽然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将脸埋进她的怀里。
“因为是你。”
因为是你,所以苦也是甜。
因为是你,所以梦境与现实,都一样美好。
说完,宫远徵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别过脸,耳根红得通透。
南卿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并不炽热,却专注得让人无法忽视。
宫远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起初还能强撑着,可渐渐地,那股子从心底泛上来的热意便怎么也压不住了。他眼神开始飘忽,试图寻找一个落点,却始终不敢与她对视。
“你……你看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恼意,试图掩盖那一瞬间的心慌意乱。
南卿的指尖轻轻穿过他乌黑的发丝,指腹擦过他温热的耳廓,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看什么呢?
她在看一朵花。
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的人心鬼蜮。这世间千万人,或是汲汲营营于名利,或是机关算尽为权谋。她见过太多人性的自私与丑恶,见过太多人披着光鲜亮丽的皮囊,内里却早已腐烂发臭。他们虚伪不堪,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将自私伪装成无私,将贪婪粉饰成大义。
可宫远徵是不一样的。
他会因为嫉妒而口出恶言,会因为委屈而掉眼泪,会因为喜欢而笨拙地讨好,会捧着一颗滚烫的、赤诚的心,不管不顾。
他所有的好与不好,都坦荡荡地摆在那里,干净、热烈、真诚、坦然。
一朵开在淤泥里,开在荆棘丛中,开在暗无天日的深渊边缘,却依然洁白、倔强生长的花。
“妾身所见的……”
南卿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点在了宫远徵的心口处。
隔着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颗心脏,正因为她的触碰而剧烈地跳动着。
“——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