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轩盯着那把黑伞,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干得自己都嫌弃:“你这出场方式,是刚从古风剧片场跑出来的吧?雷雨交加、孤峰独立,伞一撑开还自带聚光灯特效——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压轴登场吗?”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劈在十步之外的焦石上,火光映出他脸上那一道尚未愈合的血痕。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破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刚才那一战,他们几乎被碾成灰烬。敌人的傀儡没有痛觉,动作精准如机械,每一击都直取命门。若非这老东西突然出现,此刻他们的魂魄早已被系统打包装进回收站。
伞檐微微抬起,露出半张笑得欠揍的脸。那人收了伞,随手一扔,伞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紧接着,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水汽也凭空蒸发,连湿痕都不曾留下。
“你们差点就成数据碎片了。”神秘老者抖了抖袖子,衣袍上绣着的云纹竟缓缓流动起来,像是活物游走。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带队团灭boSS的不是他的人马,而是谁家小孩踩碎了一只蚂蚁,“不过嘛,命留住了,消息也带回来了——这才是重点。”
李昊靠在岩壁上,喘得像条脱水鱼,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的右手还死攥着那块裂开的玉佩,指缝间渗出血迹,将玉佩边缘染成暗红。他眯眼打量老者,眼神里混杂着警惕与怀疑:“你到底是谁派来的?之前那些灰袍人……和你是一伙的?他们说‘清除冗余变量’,说我们是不该存在的异常代码……你又凭什么救我们?”
老者没答,只是慢悠悠从袖中掏出一块铜牌,在指尖转了个圈。铜牌边缘刻着一圈看不懂的符文,线条扭曲如蛇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秩序感。中央凹陷处正好能嵌入玉佩碎片,形状严丝合缝,像是为它量身定制。
“这不是谁派不派的问题。”他把铜牌往地上一放,轻轻一拍,动作轻巧得如同拍苍蝇,可地面却猛地一震,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是时候了。”
话音落下,玉佩碎片突然腾空而起,脱离李昊的手掌,悬浮片刻后“咔”地一声嵌入铜牌。两者相触的瞬间,一道幽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头顶厚重的阴云。紧接着,光影自铜牌升起,浮现出他们曾在核心装置中看到的画面——黑影吞噬山河、天柱崩塌、洪荒化为虚无。无数生灵在无声中湮灭,连魂魄都被格式化成空白数据流,随风飘散。
墨轩瞳孔一缩,心脏狠狠一抽。那一幕他曾以为只是幻象,如今却被真实重现,清晰得令人窒息。“你还能回放?这玩意儿不是只能看一次吗?而且还是单向读取,不可逆存档!”
“普通修士当然不行。”老者咧嘴一笑,眼角皱纹堆叠,却掩不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锋芒,“但我这可是盗版系统自带缓存功能——正版才不会做这种漏洞百出的设计呢。”
李昊皱眉,声音低沉:“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真有入侵危机,为什么不早说?非得等我们差点死透才出来救场?让我们当炮灰探路?”
“因为剧情需要啊。”老者理直气壮,甚至摊了摊手,一副编剧写剧本的从容模样,“没有主角濒死觉醒,哪来的热血反转?再说了,我提前告诉你,你能信?你说‘外面有人要格式化世界’,人家只会当你熬夜打游戏打傻了,建议你去神识科挂个号。”
墨轩翻了个白眼,扶额冷笑:“所以你是导演兼编剧,我们都是群演?还得自带情绪价值,临死前喊两句‘为了洪荒’才算合格?”
“错。”老者竖起一根手指,目光陡然锐利,“你们现在是紧急通告员,任务是把这段‘缓存视频’播给整个洪荒看。不是演戏,是预警。一旦主程序启动清除协议,所有未备案的生命体都会被判定为冗余,直接抹除。”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摇,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出现在掌心。铃身布满裂纹,表面覆盖着层层氧化痕迹,看起来随时会散架。可就在它出现的刹那,四周灵气竟自发凝滞,仿佛连天地都在屏息。
“九域通鸣令?”李昊脱口而出,声音微颤。他曾听族中长老提过,那是上古时代唯一能穿透法则屏障的传讯法器,传说一响,万灵皆知。
“哟,有点见识。”老者挑眉,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就是它。摇一下,全洪荒能听懂人话的生物耳朵都会嗡嗡响,顺便接收一段强制弹窗消息——就像你现在脑中突然冒出‘该吃饭了’那种感觉,但这次的内容是:‘你的世界正在被删除,请立刻做出反应。’”
墨轩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干涩得发疼:“这么牛?那你早不用?非要等我们快嗝屁了才掏出来?”
“能量条不满。”老者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抱怨手机没电,“得靠玉佩残片充能,还得有人愿意当信号放大器——比如你,躺平界扛把子,命格硬得连系统都懒得删你。你的人生轨迹太离谱,bUG太多,干脆标记为‘不可预测变量’,放任自流。”
墨轩扶着破剑站直身子,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符箓,又看了眼那柄陪伴多年、刃口崩了好几个缺口的剑,忽然笑了:“行吧。先说好,这次要是又是什么试炼任务、限时副本之类的坑,我可真撂挑子了。上次你说帮我找媳妇,结果送我去外星工地搬砖,一干三年,回来发现亲妈都不认识我了。”
“这次不画饼。”老者难得正经了一瞬,眼神深邃如渊,“但你要走一趟东荒,李昊去南岭。消息必须同步扩散,否则某些老东西又要装聋作哑,说什么‘证据不足,需进一步研究’。等他们开会讨论完,黄花菜都凉了。”
他递来两道符箓,黄纸红字,透着一股超市开业大酬宾的廉价感,边角甚至还卷了毛边。可墨轩知道,这种符箓越是朴素,越可能是保命底牌。
“保命用,别真把自己烧没了。”老者叮嘱,“记住,你们不是英雄,只是火种。点燃就够了,别想着一个人扛下所有。”
墨轩接过符箓塞进怀里,顺手把破剑插回腰间。剑穗上的玉扣早碎了,只剩几根破线晃荡,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极了他此刻摇摇欲坠的信念。
“我就问一句——”他盯着老者,声音低却坚定,“等这事完了,能不能给我放个长假?至少让我睡够三天三夜?我不想再梦见自己被追杀、被重启、被当成测试样本。”
老者笑了,眼角泛起细纹:“等你把敌人代码库炸了,别说三天,三年都行。包吃包住,还送退休金。”
“成交。”墨轩扭头看向李昊,扬了扬下巴,“走吧,打工人,开工了。”
东荒青龙族地界,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一座琉璃宫殿悬浮半空,七十二根蟠龙柱环绕四周,每一条龙鳞都会随日月更替变换色彩。宫殿顶端镶嵌着一颗千年灵珠,昼夜不息地释放护族结界。
墨轩一脚踏进大门,守卫还没反应过来,他已把铜牌往地上一拍,投影再次展开。光影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填满了整座大殿,连穹顶的星图都被覆盖。
青龙正对着一面由寒潭冰晶打磨而成的镜子,爪子捏着一支玉梳,认真梳理自己左角第三片鳞片下的绒毛。这是他每日必修的美容功课,耗时两个时辰,不容打扰。
一看画面,他爪子一抖,玉梳“啪”地折断,镜面咔嚓裂了条缝。
“谁干的?”他怒吼,龙尾猛然扫过案几,茶具碎了一地,“敢动我美颜阵法!这可是我花了三百灵石请西海幻师布的‘容光永驻阵’!”
“比美颜阵法更大的事来了。”墨轩指着投影,声音冷静,“你看这傀儡构造,关节处有双重嵌套齿轮,动力源来自外域符文矩阵;还有那个黑甲统领的启动词——‘协议不可逆’。这不是普通入侵,是批量清除程序,专为抹除高维生命设计。”
青龙眯眼看了片刻,尾巴忽然僵住,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这风格……像极了当年把我封印在温泉池底的那个系统警告界面。那会儿我还年轻,偷改了天机阁的日程表,结果触发了‘异常行为监测’,直接被丢进地脉深处泡了五百年硫磺浴。”
“对喽。”墨轩拍拍他肩膀,力道不轻,“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继续泡你的玫瑰花瓣浴,或者跟我一起搞个大新闻——让全洪荒都知道,有人想把我们都变成出厂设置。”
与此同时,南岭荒原。
李昊站在一处古老的石台上,脚下是远古部族遗留的传音阵。手中玉佩残片发出微弱蓝光,随着他的灵力注入,光芒逐渐增强,如同心跳复苏。
下方聚集的游侠们交头接耳,满脸怀疑。这些人常年行走边境,不信宗门,不拜神兽,只认实力和利益。
“你说洪荒要被重启?”一个独眼汉子冷笑,刀疤横贯半脸,手中握着一柄锯齿长刀,“那我上个月欠的赌债是不是也能清零?要是真重置了,老子第一个报名当创世神。”
“不信可以试试。”李昊冷冷道,目光扫过人群,“等你发现自己的记忆开始重复加载,昨天杀的妖今天又冒出来,亲娘叫你吃饭的声音越来越机械……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猛地将玉佩砸向地面,整片荒原瞬间被投影覆盖。画面流转,黑影吞噬万物,山河倒退,星辰熄灭。许多人当场跪倒,神魂震荡,仿佛亲身经历末日降临。
数个时辰后,北漠雪原、西海孤岛、中州秘境……各地陆续升起警示灵光,那是古老盟约被激活的征兆。
三天后,洪荒中央祭台。
墨轩站在高台上,面前摆着一张写满名字的盟约书,标题赫然写着《抗格式化联合军临时指挥权归属提名》。各族代表齐聚,神兽、散修、隐世宗门、边陲部落,尽数到场。
他扫了一眼名单,全是熟悉的名字——争权夺利的老狐狸,惯于推诿的官僚派,还有几个趁机索要资源的投机者。
墨轩二话不说,直接撕了。
纸片飘落时被他点燃,火苗窜进阵眼,引发一阵共鸣,整座祭台嗡鸣震动,灵纹逐一亮起。
“别争了。”他声音不大,却透过灵波传遍全场,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要人出人,要资源出资源。谁卡着宝库钥匙不放,我就带人去他家门口跳广场舞,配乐放《最炫民族风》,持续三个月,直到他开门投降。”
有人想反驳,墨轩立刻掏出铜铃晃了一下。
“再啰嗦,我就让九域通鸣令天天给你们推送广告——‘恭喜您获得重生资格,点击领取新手礼包’。”
全场安静。
最终,各方达成共识:设立战时共议庭,五方神兽象征领衔,前线调度由执行组负责,信息传递以墨轩、李昊为首组建联络使团。
“谁来当联络使?”有人问。
墨轩举起手:“我。”
没人反对。
李昊从北漠归来,带来雪原古族的回应——他们愿献出祖传寒髓晶核,作为能量核心支撑通鸣令运转。他走到墨轩身边,低声问:“接下来呢?他们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反击。”
“等。”墨轩望着天际,风吹乱了他的发,露出额角一道陈年旧疤,“等他们来删我们。”
风掠过祭台,吹起他染血的衣角。远处,第一缕战火尚未燃起,但所有人的灵力波动已开始汇聚,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墨轩摸了摸腰间的破剑,剑柄沾血发滑,手指微微用力,才没让它掉下来。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