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星然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遭受了巨大的羞辱。
他的脸很疼,背也很疼。
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身体,让他无处可遁。
他用力咬紧牙关,两颊咬肌高高凸起,在心里将叶明翰和温瓴凌迟了无数遍。
最终,他微微垂下眼帘,含糊又快速地说:“对不起,是我给你们造成了困扰……抱歉,以后,再不会了。”
说完,也不等叶明翰再说什么,埋着头迅速离开。
他在前面疾步如飞,心里压抑的怒火在熊熊燃烧:叶明翰,且让你再得意几天又怎么样?
一个将死之人罢了。
你等着,等你一死,我一定不会放过温瓴这个贱人!
我会在你坟前,让你亲眼看着,我怎么折磨你心爱的女人!
回到家,苏招娣没敢进屋。
她本能地觉得,这个时候最好别接近宁星然,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悄悄进了灶房,蹑手蹑脚开始做饭。
她一边烧火,一边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还好没传来摔砸东西的声音。
水开了,她把仅剩的两个鸡蛋磕到锅里。等蛋清凝固,放入中午擀好的鸡蛋面,撒上一把盐。
她拿来两只碗,将其中一个碗里挖上一勺猪油,洒上切碎的葱花,将煮好的面条盛到碗里,盛了冒尖的一大碗。
最上面卧着那两只荷包蛋。
锅里的面汤只剩了稀稀朗朗几根面条,和一些散碎的蛋清。苏招娣捞了又捞,也只捞了将将盖住碗底那么一点。
她拿起汤勺,将那只空碗盛满汤,端着一碗面一碗汤进了屋,发现宁星然正坐在桌子旁看书。
看他神色平静,已经没了刚才那吓死人的戾气,苏招娣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将碗放到桌子上,“饭做好了,吃饭吧。”
宁星然放下书,随口说了句,“给我倒点水,我洗洗手。”
苏招娣转身走到里屋,往脸盆里舀了两瓢水,连毛巾带猪胰子一块端到宁星然身边。
宁星然转了转屁股,洗完手,接过苏招娴递过来的毛巾擦干净,再把毛巾递给她。
接着拿起筷子,叉起一只荷包蛋放进嘴里。
荷包蛋火候刚刚好,软嫩有点溏心,正合他口味。
两个荷包蛋很快下了肚,宁星然抄起一筷子面条,放到嘴边吹了吹,唏哩呼噜吃了起来。
苏招娣放下脸盆和毛巾,坐回桌旁,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空荡荡的面汤,慢吞吞拿起一块杂粮菜窝窝,一块一块掰进汤里。
硬邦邦的菜窝窝还没吸饱水分,宁星然一大海碗鸡蛋面条已经下了肚。
他放下碗,打了个饱嗝说:“我可能要去管区待一阵子,你是跟着我一起下去,还是留在这里?”
苏招娣慢慢放下递到嘴边的筷子,轻声说:“我肯定要跟你一起走的。你去了管区,身边总得有人侍候。”
宁星然点了点头,“也行。不过那边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我先自己过去,等找好了房子,你再过去。”
苏招娣当然没意见。
她只关心一件事,“可,家里已经没吃的了。”
宁星然眉头微微一蹙,很快说:“我给你留两块钱和三斤粮票,你省着点花。我要是在那边找好了房子,你还得留出钱来雇辆驴车。”
苏招娣心里失望,可习惯了顺从的她,还是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说实话,她是很羡慕温瓴的。
听说叶同志这样的军官,一个月工资得有好几十块钱呢。温同志的那个工作,好像也是叶家给她找的。
她比温同志大不了几岁,可两人站在一起,像是两辈人。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在她的手上。
苏招娣瞬间回神,抬头看向宁星然。
宁星然温柔地看着她,“招娣,我知道你跟我这些年,让你受苦了。你放心,咱们这种苦日子,很快就会成为过去。”
“等我有了钱,我会给你买很多新衣服新鞋子,天天让你吃香喝辣的。招娣,我也舍不得让你跟着我吃苦。”
看着他深情款款的样子,苏招娣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连忙用力点点头,“嗯,星然,我相信你。”
宁星然凑近了,眼神里透着让她脸红心跳的意味,“快吃,吃完咱们早点歇着。”
他一说这话,苏招娣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一张脸顿时飞上一抹红云,含羞带怯轻轻点了点头。
可心里,终究还是感觉,与以前不一样了啊。
苏招娣觉得自己可能变了,变得贪心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那天,听温同志说,叶同志把钱都交给她、给她买这买那的时候,她的心里,也悄悄对宁星然有了另一种期盼。
在不知不觉中,会将他们两个的相处方式,与温同志两人相比较。
越比较,就越失落……
另一边。
温瓴和叶明翰回家之后,叶明翰什么都没说,径直去里屋,将两人刚才吃饭的碗刷干净。
温瓴在外面洒水扫地,将小饭桌擦干净。
叶明翰走出来,将小饭桌搬进里屋,靠墙放好。
刚直起腰,一双手臂就从后面环了过来。
叶明翰回过头,看着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温瓴歪着头,从他胳膊下探过头来,“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叶明翰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发,轻笑一声,“问什么?问宁星然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在有目的的针对你吗?”
温瓴心里一跳,“你都知道?”
叶明翰用另一只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你忘了你老公是做什么的了?我这副连长,虽然级别不高,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温瓴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叶明翰握住她的手臂,将她从身后拉到怀里,轻轻拥着她,低声说:“你不说,肯定有你的顾虑,所以我不会问。你只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遇到事情,别一个人硬扛,一切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