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窗棂,育英学堂的琅琅书声就撞碎了清晨的宁静。新任的学堂总办李大人正站在长廊下,手里捏着份新拟的章程,眉头拧成个疙瘩——这章程是昨儿夜里跟几位先生熬了半宿才定下来的,可心里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总办,您看这‘新式体育课’的安排,是不是太出格了?”教经学的周先生拄着拐杖走过来,指着章程上“每日晨跑两里地、增设球类游戏”的条款,“孩童们读经才是正途,跑跳打闹成何体统?”
李大人苦笑一声,把章程递过去:“周先生您瞧,隔壁洋学堂的孩子个个跑得飞快,打起球来像小老虎似的。咱们的学生倒好,稍微动一动就气喘,这可不成啊。再说了,孔圣人不也说‘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吗?这‘艺’里头,就有射、御这些讲究身手的本事呢。”
正说着,操场上忽然传来一阵欢呼。两人探头一看,只见新来的体育教习正带着一群孩子玩“抢绣球”的游戏——十几个孩子分成两队,追着一个彩绣的绣球跑,笑声都快掀翻了屋顶。有个扎小辫的丫头跑得急,差点摔着,旁边一个胖小子赶紧伸手扶了一把,两人相视一笑,又跟着大部队往前冲。
“你看你看,”李大人指着那画面,眼睛亮起来,“这不仅能活动筋骨,还能教他们互助呢!昨儿算术课上,这俩孩子还为了一道题吵红脸,这会儿倒成了搭档。”
周先生撇撇嘴,却没再反驳。他其实也瞧见了,自打这体育教习来了,课堂上打瞌睡的孩子少了,连背书都比以前有劲儿,有几个以前总躲着体育课的,现在一到晨跑就抢着站前排。
这时,教算术的王先生拿着本簿子过来,脸上带着笑意:“李大人,您看!这是这月的考勤册,迟到的学生比上月少了近一半!体育课一上,孩子们早睡早起,连带着晨读都精神多了。”
李大人接过簿子翻了翻,果然,红叉叉少了一大片。他正点头,就见体育教习吹了声哨子,孩子们立刻排好队,齐声喊:“谢谢教习!”声音脆生生的,比读经时响亮多了。
“周先生您听,”李大人凑近了些,“这精气神,可不是闷头读书能读出来的。”
周先生没说话,却悄悄挪了挪脚步,站得更近些,看着孩子们额头冒汗却一脸兴奋的样子,嘴角不知不觉松开了些。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爱在田埂上追着蝴蝶跑,那时背《论语》总记不住,可跑完一圈回来,再念“逝者如斯夫”,忽然就懂了那股子轻快劲儿。
上课铃响时,孩子们蹦蹦跳跳地往教室跑,有个小个子还回头冲体育教习挥拳头:“明天我肯定能抢到绣球!”教习笑着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李大人望着这一幕,把新章程上的“试行”二字划掉,换成了“即刻施行”。风从长廊吹过,带着操场上的青草气,周先生忽然哼起了句《论语》:“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李大人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原来老夫子也不是不爱热闹的,只是这热闹里,得有股子向上的劲儿才好。
学堂的新章程就这么定了,晨跑时的脚步声、打球时的呼喊声,混着朗朗的读书声,在晨光里织成了新的调子。连最古板的周先生,也开始在晨读结束后,站在廊下看一会儿孩子们抢绣球,偶尔还会点评一句:“那小子跑得虽快,却不懂让着点小丫头,该教他读‘仁者爱人’才是。”
李大人听了,心里更亮堂了——这学堂啊,就该是这样,既有书香气,也有汗味儿,才算养得出能扛事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