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清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充满檀香与草药气息的静室之中。身下是柔软的云褥,周身穴窍被插着细如牛毛的金针,丝丝缕缕温和醇正的道家真元正透过金针,缓缓渡入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与布满裂痕的道基,滋养着他受损严重的神魂。
剧痛已然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虚弱与麻痒,那是道基在缓慢修复的征兆。
他略微偏头,便看到静室一旁的蒲团上,龙虎山天师张清霄正闭目盘坐,周身有淡淡的金色光晕流转,显然也在调息。似乎是感知到他的苏醒,张清霄缓缓睁开双眼,那目光清澈而深邃,带着一丝审视,更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醒了?”张清霄声音平和,“小友以金丹之境,强行催发近乎‘道解’之法,道基损伤之重,实属老道平生仅见。若非你根基之扎实远超同侪,更有那奇特的‘星火信念’护住心脉神魂,此刻早已道消人亡。”
张玄清尝试运转了一下体内道力,依旧滞涩,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死寂。他苦笑一声:“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还要多谢张天师及时驰援,否则晚辈恐怕连施展那‘万象归墟印’的机会都没有。”
张清霄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张玄清身上,仿佛要将他看透:“不必过谦。江城一战,你之功绩,远胜老道。那‘万象归墟印’,虽雏形初现,却已蕴含‘以秩序定义混乱’,‘化归墟为资粮’的无上妙理,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创。更难得的是,你竟能引动万民信念为己用,此乃上古祭祀之法,早已失传……小友,你之传承,似乎并非单纯源于《玄门》?”
张玄清心中微动,知道瞒不过这位修行日久、眼力毒辣的老天师。他略一沉吟,便坦然道:“不敢隐瞒前辈。晚辈现实家中,世代皆为道士,祖上亦有些许微末传承。进入《玄门》,更多是印证与拓展所学。至于那引动信念之法,亦是结合游戏中所悟与现实中‘火种网络’的些微感应,自行摸索而成,粗陋之处,让前辈见笑了。”
“自行摸索?”张清霄眼中精光一闪,抚须长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现实道法式微,灵气枯竭,传承十不存一。老道本以为,龙虎山一脉能存续至今,已属不易。未曾想,竟有小友这般异数,能于末法之世,另辟蹊径,重燃道火!”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凝重:“小友,你可知你强行关闭那江城裂缝,意味着什么?”
张玄清收敛心神,沉声道:“意味着我们证明了,归墟魔物并非不可战胜,现实世界的壁垒,也并非一触即溃。但同时,也意味着我们彻底暴露在了归墟的视线之中,下一次的反扑,必将更加猛烈。”
“不错。”张清霄点头,“那元婴魔物虽被你我重创,更被你那奇印消融部分本源,但它未死。而归墟侵蚀万界,类似甚至更强的存在,不知凡几。江城裂缝被强行关闭,它们必然会寻找新的薄弱点,或者……集中力量,攻击已知的‘钉子’。”
他目光扫过静室,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界风云变幻:“如今,你我这等身怀道法,并能对抗归墟之人,便是这现实世界最显眼的‘钉子’。官方,‘昆仑镜’,乃至一些隐藏的古老传承,目光都会聚焦于此。”
正说话间,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周处长的声音传来:“张顾问,张天师,方便进来吗?”
“请进。”张清霄袖袍一挥,静室门无声开启。
周处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中却有着振奋的光芒。他先是对张清霄恭敬行礼,然后看向张玄清,关切道:“张顾问,您感觉如何?医疗组说您需要绝对静养……”
“无妨,已稳定许多。”张玄清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外面情况如何?”
周处长立刻汇报:“江城危机已暂时解除,空间稳定度正在缓慢回升。‘净雨灵光阵’的效果还在持续,民众情绪基本稳定,伤亡和损失正在统计中,远比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多亏了两位!”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激动:“而且,不止是江城!就在两位力挽狂澜的同时,全球范围内,另外十七处几乎同时爆发的空间薄弱点冲击,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阻击!华夏境内,蜀山、昆仑、茅山等疑似有古老传承隐修的区域,均有强大的能量波动爆发,击退了入侵。境外,教廷的圣光、北欧的符文、甚至一些部落的祖灵之力也都出现了,虽然战况惨烈,但至少守住了基本盘!”
“最重要的是,”周处长压低声音,难掩兴奋,“经过江城一役的实战检验和数据收集,‘星火计划’的推广阻力大减!最高层已经下达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全面铺开‘清心仪’的民用化生产,并在全国范围内,依托各级组织,大规模筛选、培训‘星火’觉醒者!您构建的‘火种网络’和那些简化符阵,被列为最高机密,但授权可以有限度地向核心‘星火’成员传授!”
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进展!意味着官方终于下定决心,将应对归墟入侵,从隐秘战线推向了半公开的全民备战阶段!
张清霄闻言,微微颔首:“大势所趋,人心所向。集结众生之力,方是应对大劫的正道。”
张玄清也松了口气,这无疑是个好消息。集体的力量,远比他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强大得多。
“还有,”周处长看向张玄清,神色有些奇异,“《玄门》游戏方面,‘昆仑镜’公司刚刚发来最高权限通讯,祝贺‘青玄道人’现实修为突破,并……邀请您在线下,与公司高层进行一次‘坦诚的’会面。他们声称,关于‘永恒防线’计划,有了新的进展需要与您同步,并且……他们掌握着关于您道基快速恢复的关键信息。”
张玄清瞳孔微缩。“昆仑镜”果然一直在密切关注着他!甚至可能比他想象的更了解他的状态。道基快速恢复?这对他目前的处境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张清霄也看向张玄清,意味深长地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小友,看来你已无法独善其身了。”
张玄清沉默片刻,对周处长道:“回复他们,我接受会面。时间地点,由他们定,但必须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
“是!”周处长领命,匆匆离去。
静室内再次剩下两人。
张清霄看着张玄清,缓缓道:“‘昆仑镜’水深难测,小友与之接触,务必谨慎。当务之急,是你需尽快恢复实力。老道观你道基,虽损伤沉重,但破而后立,未必不是一场机缘。我龙虎山有一秘传‘金光淬基法’,或可助你加速弥合道基裂痕,只是过程颇为痛苦……”
张玄清没有丝毫犹豫,挣扎着起身,对着张清霄郑重一礼:“请天师赐法!”
痛苦?与道基破碎、无力守护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张清霄眼中闪过欣慰,抬手虚扶:“好!那你我便抓紧时间。外界风波,自有周处长等人应对。你我先在这静室之中,为你重铸道基之基!”
就在张玄清于现实静室中,开始接受龙虎山秘传淬基之法,忍受着非人痛苦以求快速恢复之时,《玄门》游戏世界内,一则突如其来的全服公告,再次引爆了所有玩家的热情,也带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全服公告:九州动荡,龙脉隐现!史诗级资料片‘王朝争霸’将于24小时后正式开启!九州大陆王朝更迭,势力重新洗牌,隐藏龙脉现世,得之者可获倾国之力!全新大型阵营战、势力建设、龙脉争夺玩法开放!更有传闻,与龙脉息息相关的上古秘境‘天帝宝库’,亦将重现人间!敬请期待!】
游戏世界,烽烟再起。而这一次,似乎与现实世界的危机,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