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陈宇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抬头看去,呼吸不自觉地放轻。门外静了一秒,脚步声又响起来,渐渐走远。
他松了口气,肩膀一松,这才发现手心有点湿。他抬手抹了把脸,起身走到桌边准备拿《恋综作战手册V1.0》接着看。可手伸过去,摸了个空。
册子不在。
他愣住,低头扫视桌面。笔、水杯、手机都在,唯独那本订好的资料没了影。他皱眉,把椅子拉出来翻了翻底下,没有。又翻开电脑旁边的书堆,一本本挪开,还是没见着。
“刚才明明就放这儿的。”他自言自语,声音有点发紧。
他蹲下身,趴到地上往床底看。几双鞋、一团纸巾、半包薯片,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那本册子。他又转头检查抽屉,一个个拉开,连最底层装杂物的都翻了一遍。纸条、回形针、旧U盘,乱七八糟一堆,但最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冷汗顺着后背滑下去。
这可不是随便记的笔记。那是他熬了几个晚上,一条条筛出来、分类整理、打印装订的心血。每一页都有备注,页脚还写着提醒——真实优先,效果其次。那些话不是写给观众看的,是写给他自己的。
他站起来,脑子有点乱。回忆刚才的动作:关掉草稿文档,把最终版另存,打印出来,钉好,放正中央……然后听见走廊有人说话,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顺手抓起水杯喝了口。
对,那时候他碰到了桌子。
他立刻扑向书桌右侧,那里靠着墙。桌腿和墙壁之间有道窄缝,平时塞张纸都会卡住。他伸手进去掏,指尖碰到硬角。他心跳猛跳两下,用力一拽——
一本皱了边的册子被扯了出来。
封面歪了一角,左上角的订书钉也松了,纸张边缘微微发潮,像是被地板的湿气浸过。他顾不上这些,赶紧翻开第一页。字还在,排版也没乱。他快速往后翻,一页、两页、五页……全都在。
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力气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这是在地上找地图呢?”
声音从门口传来。室友拎着外卖回来,站在那儿看着他,一脸不解。
陈宇默没说话,只是把册子抱在怀里,像抱着差点被人抢走的饭卡。
室友走近,看见他脸色发白,手还在抖,顿时明白过来:“丢东西了?”
“差点。”陈宇默哑着嗓子说,“就差这么一点。”
他把事情讲了一遍。说到册子卡在缝隙里时,室友已经笑出声:“你这也太悬了。万一明天打扫卫生,保洁阿姨随手一扫,你这‘作战手册’就进垃圾桶了。”
陈宇默没笑。他知道这不是夸张。
“得想办法再备份一份。”他说。
“你还真当自己是特种兵啊,作战手册都整上了。”室友把外卖放下,顺手帮他把册子摊开晾了晾,“不过也是,这么多内容,重做一遍不得疯?”
陈宇默点点头,起身打开打印机。他先把电子版重新下载了一遍,确认没损坏,然后点打印。纸一张张吐出来,他接住,整齐叠好。
“要不我帮你存一份?”室友说,“你放这儿,我也能盯着点。”
陈宇默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点头:“行,谢谢你。”
“谢啥,等你上节目火了,请我吃顿火锅就行。”室友笑着拍他肩膀,“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认真准备,真不怕到时候临场发挥不出来?”
“怕。”陈宇默老实说,“但我更怕没准备好。”
两人一起把新打的资料重新装订。这次用了两个订书钉,还加了透明胶带封边。陈宇默在封面背面写了五个字:不怕忘,只怕丢。
做完这些,他打开电脑,把所有相关文件拖进同步盘,又插上移动硬盘,复制了一遍。最后,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建一条提醒:每日检查资料存放位置。
室友靠在床边啃鸡翅,边吃边说:“你要不然做个电子版语音导读?睡觉前听两段,梦里都能接梗。”
陈宇默笑了笑,没接话。他把原始册子放进抽屉最里面,上面压了本书。复印那份交给室友,叮嘱他别乱放。
“放心吧,锁柜子里。”室友拍拍胸脯,“谁敢动我东西,先问问我拳头答不答应。”
陈宇默坐回椅子,抬头看窗外。天还没亮透,楼对面的宿舍还黑着,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他盯着看了会儿,忽然觉得昨晚那一幕挺可笑的。
他那么紧张别人会不会进门,结果真正差点毁掉一切的,是他自己没放好的东西。
他打开文档,翻到最上面那句编导说过的话:“你要做那个让大家觉得‘跟我差不多,但比我会说两句’的人。”
他删掉了前面自己加的“加粗”标记。
不需要特别强调。这句话他已经记住了。
他开始检查预案内容。有些句子读起来还是太正式,像在念稿。他改成更口语的说法。比如原本写的是“如果被问及知识来源,回答‘这只是记忆的巧合’”,现在改成“哎,这我碰巧看过,因为我闲着没事爱查冷门玩意”。
还有之前设计的回应柳如烟的桥段,原来说“你这脑回路比我考试时蒙的答案还离谱”,他想了想,改成“你这思路,比我们班考试传纸条还野”。
改完几条,他念了一遍,感觉顺多了。
“其实你不用每句都想让人笑。”室友忽然说,“有时候你说着平常话,大家反而觉得有意思。”
陈宇默转头看他。
“就像上次你讲那个‘签字笔墨水够写三万字’的事,谁都没料到你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但大家都笑了,因为太真实了。”室友耸耸肩,“你现在搞得像高考押题,反而把自己框住了。”
陈宇默没说话,低头看着屏幕。
也许是真的。他太想把每个环节都控制住,生怕哪里出错。可人不是机器,节目也不是考试。他准备得越细,越容易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他把“必用”文件夹里的内容又看了一遍。删掉了三条明显为了制造笑点而存在的回应。留下那些他真的可能会说出口的话。
比如关于失眠那段:“我昨天刷了三小时节目分析视频,现在脑子比wi-Fi还卡。”
这条他留着。因为他确实经常这么说。
还有那句:“我不是聪明,是记忆力差,所以记得牢。”
这也是他平时跟朋友解释为什么能记住琐事的理由。
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创造一个人设,而是在挑出那些真实的片段,让它们有机会被看见。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照在桌面上。他合上电脑,揉了揉眼睛。
“你这哪是参加恋综,”室友打着哈欠,“简直是备战高考。”
陈宇默没笑,只轻轻应了一声。
他知道区别在哪。高考是为了得分,而这个节目,是为了让人看到一个真实的自己。
他站起身,把抽屉再检查了一遍。册子还在,稳稳压在书下面。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班级群,敲了一行字:
“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找个地方,随便聊聊,练练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