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弥漫着能量对撞后的焦糊气息,以及鲛人逃离后残留的、令人不适的海腥味。玉璃在阿蛮的搀扶下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原本莹润如玉的脸庞此刻血色尽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显然强行化龙作战对她的负担远超预期。阿蛮自己也消耗不小,她小心地将散落的蛊虫召回皮囊,那些毒虫似乎也萎靡了不少。
幽梦的魂体比之前更加淡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连续催动铃音和引导磷光对她本就残缺的魂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她安静地飘在一旁,手中依旧轻轻握着那枚镂空骷髅铃,紫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渊瞳长老指挥着几名战士检查隔离屏障和周围的损伤,苍老的脸上凝重之色未减。
李凡靠在一处相对完整的骨壁旁,感觉自己的脑袋还在嗡嗡作响,系统死机带来的混乱感和之前忆噬虫的精神冲击余波混合在一起,让他只想找个地方彻底躺平。然而,衣角传来的轻微拉扯感提醒他,这个愿望暂时无法实现。
白毛少年柒玖依旧紧紧挨着他,红瞳中的不安并未因战斗结束而消散,反而因为周围环境的破败和众人不佳的状态而更加明显。他脖颈接口的红光稳定在一种低频闪烁的状态,不再狂暴,但也没有完全熄灭。
(这算什么事儿啊……打完架还得带娃……)
李凡内心哀嚎,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调节一下这压抑的气氛,通道另一端突然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渊族战士们迅速举起骨矛,幽梦也抬起了头,紫眸中闪过一丝戒备。
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昏暗的通道拐角处冲了出来,肩上似乎还扛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东西。那身影正是铁牛,他依旧扛着那扇标志性的、此刻多了几道焦黑痕迹的铁门,暗红色的拳套上还沾着些许不明粘液。
“凡哥,俺回来了。” 铁牛嗓门洪亮,打破了沉寂,“刚才听到这边动静老大,俺就想过来帮忙,结果半路撞见个想溜号的鱼尾巴,让俺给逮住了。”
他说着,将肩上那个不断扭动的东西“砰”地一声扔在地上。那是一个穿着鲛绡的鲛人修士,看起来颇为年轻,实力似乎也不强,此刻被某种粗糙的藤蔓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一团破布,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围上来的众人。
“干得好,铁牛。” 李凡眼睛一亮,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正愁不清楚鲛绡宫和司徒獠的具体谋划呢。
玉璃也睁开了眼睛,冰冷的目光落在那被俘的鲛人身上,龙族的威压即便在虚弱期,也让那鲛人瑟瑟发抖。阿蛮好奇地凑近看了看,鼻子嗅了嗅,似乎对鲛人身上那股不同于陆生生物的气味很感兴趣。幽梦飘近了些,无声地施加着魂层面的压力。
渊瞳长老走上前,苍白的瞳孔注视着俘虏:“说出你们的目的,以及司徒獠和鲛绡宫的完整计划,墟光城的耐心是有限的。”
那鲛人修士吓得浑身一颤,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尤其是在看到玉璃那冰冷的目光和幽梦那非人的魂体后,更是面无人色。
铁牛粗声粗气地补充道:“快说,不然俺把你挂到能源井边上烤成鱼干。” 他还晃了晃那对暗红色的拳套,威胁意味十足。
李凡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一些(虽然他觉得自己现在可能更像哄骗小白兔的大灰狼),他扯掉鲛人嘴里的破布:“别怕,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只要你老实交代,说不定还能留条活路。说说吧,你们那位宫主,还有司徒獠,费这么大劲追到这儿来,就为了抽玉璃姑娘的龙筋?那什么‘至尊鲛绡’,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鲛人修士大口喘着气,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尤其是李凡身后那个死死盯着他、红瞳里似乎带着某种“饥饿”感的白毛少年,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我说…我都说…”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宫主…宫主是奉了司徒大人的命令…一定要拿到东海龙女的龙筋…因为…因为只有蕴含完整云雨法则之力的纯血龙筋,才能作为‘至尊鲛绡’的‘绡体’核心……”
“绡体核心?” 玉璃眉头微蹙,声音冰冷,“至尊鲛绡不是用来炼制惑心法器的吗?”
“不…不是的…” 鲛人修士连忙摇头,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那…那只是对外掩饰的说法…真正的‘至尊鲛绡’,是…是司徒大人为了承载‘晦’的污染核心而特别设计的…它…它是一件‘容器’,或者说…一件‘衣服’……”
“衣服?” 李凡一愣,下意识接话,“给‘晦’穿的衣服?司徒獠那老变态还有这种爱好?他是想给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做件定制西装?”
他这话一出,原本肃杀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玉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连幽梦都微微侧目,紫眸中闪过一丝无奈。阿蛮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李凡这个比喻莫名贴切。铁牛挠了挠头,没太听懂,但觉得凡哥说的肯定有道理。
那鲛人修士也被李凡的“西装”说整懵了,愣了几秒才结结巴巴地继续解释:“不…不是西装…是…是一种特殊的载体…司徒大人发现,‘晦’的污染力量虽然强大,但直接接触生灵会引发剧烈排斥和不可控的畸变…就像…就像把滚烫的烙铁直接塞进身体……”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恐惧更深:“但…但是如果用能够隔绝、同时又具备极强韧性和法则亲和力的材料,织成特殊的‘绡’,先将‘晦’的污染核心包裹起来,再…再通过某种仪式,让其与选定的修士‘融合’……就能大大降低排斥,让修士在一定程度上驾驭‘晦’的力量,甚至…成为‘晦’降临的临时容器……”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司徒獠的目的,根本不是简单地利用“晦”污染,而是想要制造出能够承载“晦”的、可控的“人形兵器”或者“降临载体”。
而龙筋,因为其天然蕴含完整的法则之力(云雨法则),且质地坚韧无比,成为了制作这件特殊“衣服”——“至尊鲛绡”最理想的“骨架”或者说“核心材料”。鲛绡宫独特的纺织技术,则负责将龙筋与其他辅助材料编织成最终的“绡体”。
“所以…” 玉璃的声音冷得能冻裂金石,“我的龙筋,是用来给那污秽之物做窝的。”
幽梦轻声道:“不止是做窝…是打造一件能让它在生灵界稳定存在、甚至发挥力量的‘战甲’。”
阿蛮啐了一口:“恶心!用活抽的龙筋去包裹那种东西,你们鲛绡宫和那个司徒獠,都该被丢进万蛊窟。”
渊瞳长老叹息一声,骨杖顿地:“疯狂…此举无异于玩火自焚。‘晦’的力量岂是那么容易驾驭的。司徒獠这是在引狼入室,最终只会导致更彻底的毁灭。”
李凡摸着自己的下巴,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他看向那瑟瑟发抖的鲛人俘虏,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么,被这件‘定制西装’选中的‘模特’,是谁?司徒獠总不会是想自己穿上吧?”
鲛人修士茫然地摇了摇头:“这…这种核心机密…小人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司徒大人一直在搜寻各种资质绝佳、肉身强大的修士…进行…进行‘适配性’测试…失败品…都…都变成了怪物或者消失了……”
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但揭露出来的真相已经足够骇人。
司徒獠的野心远超想象,他不仅仅满足于剥离和研究系统,更是将目标投向了世界本源级别的灾难——“晦”,并试图通过一种极其邪恶和危险的方式,来掌控甚至利用这种力量。
而玉璃,则因为其血脉和龙筋的特性,不幸成为了这个疯狂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真相。
李凡看着脸色苍白的玉璃,又看了看魂体黯淡的幽梦,再瞄了一眼身边状态不稳的柒玖,以及忧心忡忡的渊瞳长老和疲惫的阿蛮、铁牛……
(得,这下不想管也不行了。司徒老狗这是要拉着全世界一起玩完的节奏啊!我这咸鱼躺得,都快被推到对抗灭世危机的第一线了……)
他叹了口气,感觉肩上的无形担子又沉重了几分。这条被迫卷入风暴中心的咸鱼,似乎再也无法真正地“置身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