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而雄浑的战鼓声在北地军营上空回荡。
各级将领闻讯,无论正在处理军务还是休憩,皆神色一凛,迅速整理甲胄,以最快的速度向着中军大帐汇聚。
武安君击鼓升帐,必有重大决策或战事变动。
大帐之内,炭火盆燃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源自白起身上、仿佛能冻结血液的森然气息。
他已然披挂上那身标志性的玄色重甲,头盔置于案上,整个人如同一尊来自九幽的金属煞神,目光扫过鱼贯而入的将领,无人敢与之对视。
将领们按序站定,帐内鸦雀无声,只有甲叶偶尔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感受到今日武安君的气势比往日更加凝练,也更加……迫人。
白起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领耳中。
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上有密令至,本君需即刻秘密返回咸阳。”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但无人露出惊诧或交头接耳,长期的军旅生涯和铁律约束,让他们早已学会将一切情绪压在心底。
只是目光更加专注地投向主位上的杀神。
“本君离营期间,北地一切军务,”
白起的目光落在左侧首位一位面容沉稳、眼神锐利的老将身上。
“由王龁暂代统领。”
“末将领命!”
王龁一步踏出,抱拳躬身,声音洪亮,没有丝毫犹豫。
他是白起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深谙白起用兵之道,由他代理,众将皆服。
白起微微颔首,开始逐一交代,语速平缓却条理清晰:
“防务重心,仍以防范赵、魏异动为主。各处关隘哨卡,巡查力度加倍,尤其是夜哨,不得有丝毫懈怠。”
“粮草辎重,按三月之需进行储备,定期查验,确保无虞。”
“士卒操练,不可因冬寒而废弛,阵法演变,弓马技艺,需日日锤炼。”
“凡有敌军斥候越境,无论多少,一律格杀,首级悬于营门。”
他没有解释为何突然返回咸阳,也没有说明归期。
众将也无人敢问。
他们只需要知道,武安君不在时,他们该做什么,如何做。
最后,白起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那目光冰冷如实质,带着尸山血海淬炼出的警告:
“本君此行乃绝密。营中若有半句风声走漏,无论涉及何人,一律以通敌罪论处,株连全伍!”
“诺!”
所有将领齐声应喝,声震营帐,带着铁血的肃杀。
命令下达完毕,白起不再多言,挥手令众将退下准备。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庞大的北地军团指挥权便已完成平稳过渡。
众将退去后,帐内只剩下白起与王龁。
白起取出一枚以玄铁打造的虎符,递给王龁:“此乃调兵信物,慎用之。”
王龁双手接过,沉声道:“君上放心,龁必恪尽职守,北地防线,绝不会有失。只是……”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咸阳……”
白起知道他想问什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咸阳之事,非你所能过问。守好此地,便是你对本君、对大王最大的尽责。”
“末将明白!”
王龁不再多言,深深一躬。
半个时辰后,一队约二十人的亲兵护卫,皆着普通皮甲,伪装成传递紧急军情的信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军营主寨,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白起就在其中,玄甲之外罩着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掩去了所有标志性的特征。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在黑暗中如同匍匐巨兽般的连绵营垒,以及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白”字帅旗。
然后,毅然转身,马鞭轻扬,一行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咸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杀神离营,悄无声息。
北地的寒风依旧凛冽,军营的秩序依旧森严,仿佛什么也未曾改变。
时值午后,暖阳透过承明殿静室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之前那场凶险的修炼已然结束,嬴政气息平稳,正坐在案前翻阅着一卷竹简,巩固着对律意的感悟。
明昭则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软垫上,小脑袋一点一点。
殿内很安静,只有竹简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
“咕~~~~”
一声清晰而悠长的肠鸣音,突然从明昭的方向传来,打破了这片宁静。
明昭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赶紧用手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偷偷瞄了嬴政一眼。
嬴政从竹简中抬起头,看向她,那双平日沉静如渊的眸子里,难得地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饿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调笑。
明昭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声嘟囔:“嗯…肚子…有点空。”
嬴政放下竹简,对外面吩咐了一句:“取些点心来。”
明昭见他笑话自己,立刻叫起来:“政哥哥,你刚才是不是在笑我?”
嬴政立刻收敛脸上显露的笑意,一本正经道:“没有,朕没有笑话你。”
随即立刻转移话题,他看向明昭,问道:“上次送来的那盒蜜饵(古代甜点,类似蜜饯或甜糕),你喜欢哪种口味的?”
明昭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眼睛亮晶晶地开始数:“喜欢那个裹了蜂蜜的!甜甜的,软软的!
还有那个有点酸酸的梅子味的也好吃!就是……就是那个姜味的,有点辣……”
她皱着小鼻子,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嬴政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嗯,那便多备些蜂蜜与梅子的。”
他记下了。
很快,内侍端来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温热的浆饮(一种古代饮料)。
明昭欢呼一声,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伸出小手就拿起一块蜂蜜馅的饵饼,
“嗷呜…”
满足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立刻变得鼓鼓囊囊,像只偷食的小仓鼠。
“政哥哥,你也吃!”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还把点心盘子往嬴政那边推了推。
嬴政摇了摇头:“我用过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