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赵珩以雷霆手段推行其意志,如同手持重锤,狠狠砸向帝国积弊深重的旧有框架。“帝心独断”带来的不仅是朝堂的震慑,更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帝国在剧烈的阵痛中,开始了一场“破而后立”的艰难蜕变。
**清查寺观田产**的旨意如同飓风,席卷天下。起初,各地寺观与关联豪强或消极抵抗,或试图贿赂官员,掀起不小波澜。然而,赵珩对此早有预料,他不仅派出了以卫铮为首的刑部干员为钦差,更动用了部分军队作为后盾,凡有抗命不从、暴力阻挠者,坚决镇压,毫不手软。
一时间,天下哗然,骂声有之,哭诉有之。但伴随着大量被侵占的田产收回国有,无数依附于寺观的隐户被重新编入户籍,朝廷获得了宝贵的土地资源和税收基础。虽然过程充满了血腥与对抗,但帝国的肌体,正在被强行剜去一块巨大的腐肉。收回的田产部分用于安置流民,部分出租以增加国库收入,虽然远水难解近渴,却为后续的复苏埋下了种子。此乃 **“破”其弊**。
**西线对崔琰的明升暗降与掺沙子**,效果初显。被调离的将领虽心怀不满,但圣旨难违;新调入的寒门将领则对皇帝感恩戴德,竭力办事,很快在西线军中形成了一股制衡崔琰的新生力量。崔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掣肘与压力,他扩张的步伐不得不暂时放缓,与朝廷的关系也变得愈发微妙而紧张。旧的藩镇格局被打破,中央的权威在血腥胜利之后,得以更深入地渗透进边军。此乃 **“破”其势**。
**东南对海患的强硬清剿**政策,迫使周廷玉与苏晏清放弃了幻想,开始整合所有力量。他们不再满足于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利用新组建的水师和熟悉海情的向导,寻找汪直主力的巢穴。同时,在陆上严查走私,断绝海盗内应。虽然短期内耗费巨大,且胜负未知,但这种主动寻求决战的姿态,彻底改变了以往被动挨打的局面,展现了朝廷解决东南问题的决心。此乃 **“破”其患**。
**朝堂之上,支持卫铮、打压勋贵**的举动,则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号:皇帝看重的是能力和律法,而非出身和关系。这使得许多原本埋头做事的寒门官员看到了希望,风气为之一新。虽然勋贵集团怨气更深,但至少在明面上,敢于公然对抗法纪的行为大为减少。旧的以门第、姻亲为纽带的利益网络受到冲击,一个更注重实绩的官僚选拔标准正在无形中确立。此乃 **“破”其序**。
然而,“破”易“立”难。
收回的田产需要妥善分配和管理,否则可能引发新的矛盾;西线的平衡极其脆弱,一旦失控,崔琰的反扑将更加猛烈;东南清剿前景未卜,巨大的军费开支可能拖垮本就脆弱的财政;朝堂新风气也需要时间才能真正扎根,绝非一纸诏书所能决定。
帝国就像一个大病初愈却被强行施加猛药的病人,在破除旧疾的同时,也承受着药力带来的剧烈痛苦和未知风险。各地因清查田产而引发的骚乱时有奏报,西线崔琰军中暗流涌动,东南战事胶着,国库依旧入不敷出……
赵珩深知这一点。他在养心殿内,对着巨大的疆域图,常常一站就是数个时辰。他的目光不再仅仅局限于军事防线,更投向了田亩、漕运、市舶、吏治……这些构成帝国根基的细微之处。
“破,已然开始。”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图上那些标注着正在发生变革的区域,“接下来,该如何‘立’?”
他召见了裴度、沈文周,以及一些在专业领域有所长的官员,开始商讨制定新的田亩管理制度、修订漕运章程、鼓励工商复苏的具体政策……他试图在打破旧框架的同时,尽快建立起新的、更有效率的秩序。
这是一个比战争更加漫长,也更加考验智慧的过程。破而后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帝国正行走在一条充满荆棘与希望的革新之路上,成则脱胎换骨,败则万劫不复。年轻的皇帝,以其独断与刚毅,强行推动着这艘古老的巨轮,驶向了未知的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