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的暗流,边疆的余烬,民间的困苦,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年轻皇帝赵珩的心头。他知道,不能再仅仅依靠大臣们的奏对和按部就班的政令了。帝国需要的不是墨守成规,而是打破僵局的魄力与狠厉。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目睹了杜宏的决绝之后,那颗曾被重重保护的帝王之心,终于开始展露出其独断与刚毅的一面。
**紫宸殿,朝会。**
当几位大臣再次为是否增加江南税赋以弥补国库空虚而争论不休时,赵珩没有像往常一样倾听各方意见,而是直接打断了争论。
“江南税赋,一文不加!”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已下旨免除战乱州县赋税,岂能朝令夕改,失信于民?!”
“可是陛下,国库……”
“国库空虚,就想别的办法!”赵珩目光锐利地扫过户部尚书,“传旨,清查天下寺观田产!凡超出定额、巧取豪夺者,超出部分,收归国有!僧道度牒,重新核发,严禁私售!所得钱粮,半数入库,半数用于流民安置与北境赈济!”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清查寺观田产,这可是触动佛道两家以及无数依附其的地方豪强利益的狠招!历朝历代,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行此激烈之举!
“陛下,此事牵涉甚广,恐引动荡啊!”有老臣急忙劝谏。
“动荡?”赵珩冷笑一声,“比之北狄破关、叛军肆虐如何?比之流民百万、饿殍遍野如何?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他没有给群臣反驳的机会,直接定调。这一刻,他仿佛杜宏附体,那股酷烈与决绝,让许多还想进言的大臣将话生生咽了回去。
**针对西线陇右军。**
赵珩并未一味怀柔。他一方面继续拨付部分粮饷稳住崔琰,另一方面,却以“协防有功,宜加抚慰”为名,下旨将崔琰麾下几名最能征善战的将领,或调任他处,或明升暗降,调入京城任职。同时,他亲自挑选了一批出身寒门、忠诚可靠的年轻将领,补充进西线各军,并赋予他们直接上奏之权。
这是赤裸裸的削藩和掺沙子!崔琰接到旨意后,气得砸碎了心爱的玉如意,却因朝廷大义名分和刚刚获得的王爵,一时不敢公然反抗,只能暗中咬牙切齿,加快了自己积蓄力量的步伐。赵珩此举,是在玩火,但他必须这么做,绝不能再养出一个尾大不掉的“镇西王”!
**对于东南海患。**
赵珩拒绝了周廷玉和苏晏清提出的“以抚为主,逐步清剿”的建议。他给东南下达了明确的旨意:“授周廷玉、苏晏清临机专断之权,整合江南水陆兵马,限期一年,务必彻底剿灭汪直主力,肃清主要航道!若力有未逮,朕便换能为之臣!”
他不要暂时的安稳,他要的是根治。哪怕需要投入巨大的资源,哪怕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他也必须在东南打出至少十年的太平,否则帝国将永无宁日,财赋之地也将永无真正恢复之日。
**甚至对于朝堂内部的倾轧。**
赵珩也不再和稀泥。当卫铮顶住压力,依法查办了一名勋贵子弟,引来其家族联名上奏弹劾时,赵珩非但没有责怪卫铮,反而当庭斥责那勋贵“教子无方,藐视国法”,并下令夺其爵位,贬为庶民!此举极大地震慑了那些还想兴风作浪的残余势力,也为卫铮等实干官员撑起了一片天。
一系列的独断专行,让朝野上下清晰地感受到,那个曾经需要依靠杜宏、需要平衡各方意见的年轻皇帝,已经彻底蜕变。他变得更加自信,也更加冷酷。他不再畏惧动荡,甚至不惜以强硬手段来推行自己的意志,哪怕因此背负“刻薄”、“寡恩”的名声。
沈文周和裴度等老臣,看着皇帝的变化,心情复杂。他们既欣慰于皇帝的成长与担当,也担忧着这种过于刚猛的施政方式可能带来的反噬。但他们也明白,在帝国如今这内外交困、积重难返的局面下,或许真的需要这样一位敢于独断、敢于打破常规的君主,才能杀出一条血路。
帝心独断,乾坤独揽。
赵珩正在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试图将这艘偏离航道、破损严重的帝国巨轮,强行扳回他认定的方向。前路是荆棘遍布还是海阔天空,无人能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大周朝的历史,已然翻开了由这位年轻帝王亲手书写的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