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的动作极快,那份凝聚了无数技术分析和缜密推理的报告,在严格限定知晓范围的前提下,通过最可靠的渠道,越过可能存在的任何中间环节,直接呈送到了韩志山和首长们的案头。
报告送出的那一刻,林枫便知道,他已经拿出了压轴的手段。接下来的,已非他所能掌控,而是更高层面的博弈与抉择。他所能做的,是稳定江东大局,继续推进改革与重建,同时,静待那必然会引起巨震的回响。
这份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三日后的一个下午,京城,一场规格极高、范围极小的通报会,在一种异常凝重的气氛中召开。与会者仅限于几位核心领导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会议上,有关江东台风期间遭受有组织、有预谋网络攻击的调查报告,被正式摆上台面。
当一条条逻辑严密的技术证据、清晰的资金流向链条,以及那指向性明确的境外Ip关联被逐一展示时,会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尤其是当报告明确指出,所有线索最终都隐隐指向盘踞南方的叶家及其关联势力时,即便是在座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脸色也都变得极其难看。
利用超强台风这种级别的自然灾害作为掩护,悍然攻击地方应急指挥系统,企图制造更大混乱和伤亡,以此作为斗争的工具……这种行为,已经不能用简单的“越界”来形容,这是对国家和人民安全的挑战。
领导全程面色沉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那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滔天怒意。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各部委的负责人。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领导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性质之恶劣,影响之坏,建国以来,闻所未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我的意见是,第一,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由各部委抽调最精干力量组成,直接对我负责!赴江东,彻底查清此案,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二,在此期间,江东,特别是林枫同志,要确保全省政治社会稳定,改革不能乱,救灾不能停!要给予林枫同志充分的信任和支持!”
“第三,严格保密纪律。在调查结论正式出来之前,此事仅限于在场人员知晓,不得外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震荡。”
领导决定,干脆利落,态度鲜明,定下了彻查严办的基调。这既是对林枫和江东工作的肯定与保护,更是对叶家及其背后势力的最严厉警告和清算的开始。
会议结束后不久,一道紧急指令便从京城发出。一支成员精干、权限极高的专项调查组,以调研灾后重建工作的名义,悄然抵达江东省城。带队的是纪委系统里一位以铁面无私、善于攻坚着称的副书记,以及公安的一位资深专家。
林枫和陈启明在省委一间高度保密的会议室接待了调查组。没有过多的寒暄,双方直接切入正题。
“林枫同志,陈启明同志,中央对江东的情况高度重视。”副书记开门见山,语气严肃,“我们这次来,就是要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给国家,也给江东人民一个明确的交代。希望江东能够全力配合。”
“请领导放心!江东坚决拥护上级决定,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组工作!需要什么,我们提供什么!涉及到谁,我们绝不袒护!”陈启明代表省委,态度鲜明地表态。
林枫则将张彪和联合调查组的核心成员引荐给调查组,并将所有已掌握的证据原件、数据分析报告、以及相关嫌疑人的审讯记录,全部移交。“所有的线索和证据都在这里,我们保证其真实性和完整性。调查组有任何需要,张彪同志和他的团队将全程配合,听从调遣。”
调查组的效率极高,他们并未完全依赖江东方面提供的材料,而是立刻兵分多路:一组重新提审那两名内鬼,深挖细节;一组依托自身更强大的技术力量和权限,对境外Ip和资金链条进行反向追踪和确认;还有一组,则开始秘密接触江东省内可能与叶家存在某种潜在联系的干部,进行谨慎的外围摸排。
与此同时,广东省,叶启雄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他虽然尚未收到调查组进驻江东的明确消息,但京城风向的陡然转变,以及一些隐秘渠道传来的、关于高层震怒的只言片语,已经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试图通过自己的关系网去打探消息,却发现不少往日畅通的渠道,此刻要么语焉不详,要么直接保持了沉默。这种反常的“静默”,本身就是一种最危险的信号。
“他们……难道真的抓住了什么?”叶启雄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依旧繁华的街景,心头却一片冰凉。他回想起整个计划的制定过程,自认为已经足够谨慎,利用了天时地利,动用了隐藏最深的力量,切断了所有明面上的联系……难道,那个林枫,真有通天彻地之能?还是说,韩志山那些老家伙,动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力量?
一种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他的心脏。他知道,如果京城那边真的下定决心彻查,以林枫展现出的那种不死不休的劲头和已经掌握的证据,叶家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一贯信奉的权势和手段,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几天后,调查组取得了决定性突破。通过对那名态度顽固的嫌疑人的持续心理攻坚,以及出示部分无法抵赖的技术证据,最终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他不仅详细交代了接受境外指令、利用系统漏洞盗用他人权限、为攻击预留后门的具体经过,还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他曾无意中听到与他单线联系的境外中间人提及,这次行动的代号,叫做“断流”,意指切断江东应急指挥的“信息流”,而指令的最终源头,被隐晦地称为“南方的老板”。
与此同时,公安的反向追踪也取得了重大进展,成功锁定了那几个关键境外Ip背后的实际控制人——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与叶家海外产业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网络安全咨询”公司。
资金链条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夯实,那笔经由维京群岛空壳公司汇出的五十万美元,其资金源头被最终追溯到了叶家核心成员控制的一个离岸家族信托账户。
人证、物证、资金链、技术证据……一条完整、清晰、坚不可摧的证据链,终于彻底浮出水面,将叶家牢牢地钉死在了这起骇人听闻的罪行之上!
调查组组长,那位纪委的副书记,在看完所有最终核实报告后,沉默良久,最终只沉重地说了一句:“触目惊心!罄竹难书!”
他立刻通过绝密线路,向首长做了最终汇报。
京城,最高层的决策会议连夜召开。
第二天,一道来自京城的、标注着“特急绝密”的电令,分别发往江东省委和广东省委。
当叶启雄在办公室里,看到那份由机要员面色苍白送来的、要求他“立即赴京,参加紧急工作会议”的电令时,他拿着纸张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看了一眼落款和那特殊的电令编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这根本不是去开会,而是……末日审判的传唤。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枫也收到了中央的电令,内容同样是让他即刻赴京。但不同的是,他的电令中,还多了一句:“请就要素平台跨区域协同及灾后重建经验,准备专题汇报。”
放下电令,林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阳光正好,江东大地正在从创伤中复苏,焕发着新的生机。
一场席卷高层的政治风暴已然降临,惊雷无声,却足以涤荡一切污浊。而他,作为揭开盖子的那个人,即将步入风暴的中心,去迎接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他知道,这一次进京,将彻底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也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