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帝头也未抬,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手接过密报,展开观看。
他的目光扫过,眉头愈发紧蹙。
密报上赫然写着:
【五月二十三日,山东全境,天现异象。烈日煌煌,耀目倍增;瑞彩祥云,凭空浮现,久久不散;更有仙乐鸣奏之异响,隐约可闻。境内百姓皆目睹此神迹,纷纷跪地祈福,民心为之大振。】
“神迹...祥瑞?”景熙帝眼神变得幽深。
次日。
又一封来自山东的密报送到了景熙帝的案头。
这一封密报的内容,看似寻常:
【五月二十三日,靖武亲王正妃江氏,于王府诞下一子,母子平安。世子哭声洪亮,颇为健壮。】
若单独看这封密报,这不过是一件普通的添丁进口的喜事。甚至,作为皇帝,景熙帝还应按例颁下赏赐,以示天家恩典。
然而当景熙帝将第二封密报,与昨日那封记载着“天现异象”的密报并排放在一起时,一股无名怒火喷发了。
“五月二十三,同日山东全境天现异象,瑞彩祥云,仙乐鸣奏,然后他王长乐的世子就降生了?!”景熙帝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岂不是在向全天下宣告,他靖武王世子降生,乃是上天眷顾,有祥瑞相伴,是天命所归之兆吗?!
想他景熙帝无论降生亦或登基之时,何曾有过这般“神迹”相伴?!
他这个皇帝尚且没有,区区世子降生凭什么能有如此排场?!
王长乐...到底想干什么?!
一想到王长乐如今手握重兵,坐拥南洋万里海疆,富可敌国,威震东南,如今连子嗣降生都闹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景熙帝就气不打一出来。
他本就心胸狭隘,猜忌之心极重,恨惨了王长乐,今日闻之神迹,快给他气冒烟了。
景熙帝霍然起身,额头上青筋暴起。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生个世子竟敢弄出如此排场,天现异象?祥瑞降临?他王长乐想当皇帝吗?!可恨!可恨至极!!”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声高呼:“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景熙帝一把推开雕花木窗望向东方,那是山东,是靖武王府所在的方向。
五月底的阳光明媚,但映照在景熙帝脸上只有阴沉。
他的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了,从喉咙深处喊着:
“王——长——乐!!!”
可惜了,他最最痛恨的王长乐这会儿正处于最最开心的时候呢。
靖武亲王府,一片喜悦,温馨融融。
最大的那间暖阁内,屋子中央摆放了一个又大又柔软,做工十分精巧的红木摇床,摇床是父亲得知儿媳有喜后,挑了上好的木,花了好几个月的功夫,一点一点亲手打成的,边角磨得圆润光滑,还刻上了“长命百岁”的吉祥花纹,透着股喜庆。
这会儿王府里所有的亲人都欢聚一堂,围在这个摇床旁边。
父亲这样沉默的人今天也笑开了花,凑近以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摇床里那个裹在大红襁褓中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拳头的婴儿,眼睛有些湿润了。
“精神头跟长乐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母亲喜极而泣,小心翼翼触碰着婴儿粉嫩嫩的脸颊:“哎呦,我的大宝贝金孙孙,可把你给盼来了,瞧瞧,多俊呐,这鼻子,这嘴巴,像极了王妃,好看...”
弟弟王长勇和妹妹王小倩也挤在最前面,两人兴奋得小脸通红。
王长勇一副“我是叔叔”的小大人模样,挺着胸脯保证道:“大侄子,以后小叔叔教你读书打猎,咱们王家的男儿个个都要会打猎嘞。”
“去去去,瞎说。”母亲轻叱。
小倩眨着大眼睛,心想着王妃真厉害啊,生的小宝宝天底下第一好看。
四岁的王乐泓高兴得手舞足蹈,扒着摇床的边缘,踮着脚尖,不停地对着里面的小婴儿做鬼脸,嘴里叽叽喳喳:“小宝宝,快看,我是你小叔叔,你快快长大,我带你去掏鸟窝,可好玩了...我把我藏的最好吃的蜜饯都给你!”
身怀六甲的蓝汐也来了,静静坐在一旁的软椅上,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看着摇床中的婴孩,眼中流露出温柔光芒,她在心里对胎儿说:“你要和世子一样健康哦...”
多么温馨团圆的一幕啊。
床榻上,江映雪垫着靠枕,精神很好。
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骨肉受到全家人的喜爱更让一个母亲开心的了。
王长乐就坐在床边,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九阳真气一遍又一遍地在她体内循环探查,确认她只是元气损耗过大,并未留下隐疾,才放下心来。
他转过头看着摇床中手脚乱蹬的小家伙,又是疼爱又是心有余悸笑道:“这臭小子还没出来,就把他娘折腾得这么惨....”
前日种种惊心动魄,若非大龙山那位的赐福,后果简直不敢想象,一念及此,握着江映雪的手又紧了几分。
江映雪柔声安慰道:“都过去了,你看,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吗?”
随即抬起清澈的眸子望向王长乐,眼神期待问道:“长乐...咱们的儿子...你可想好叫什么名字了么?”
王长乐道:“名字我早已想好了。”
此话一出,说笑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聚焦在王长乐的身上,很是好奇,摇床中咿呀作声的小婴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吱吱呀呀了。
王长乐语气沉稳:“爹,娘,儿子已经想好了,王府世子,就叫——王宸。”
“王宸?”
江映雪重复了一遍,追问道:“是哪个‘宸’字?”
王长乐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雕刻得极为精美,四周环绕着祥云纹路,玉佩中央赫然刻着一个笔力遒劲的大字——宸!
众人纷纷好奇地凑上前仔细观瞧。
父亲和母亲面面相觑,自是不懂其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