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晋军蹲在小卖部斜对面的垃圾桶后面,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口肉包子。油汁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慌忙在裤腿上蹭了蹭,结果把昨天刚买的运动裤蹭出块油印。
广颂子,记住计划。他含糊不清地说,眼睛盯着那家挂着24小时营业灯箱的小店,你先上,假装买方便面,等他转身拿东西,你就......他做了个挥锤的动作,锤头没挥起来,倒把手里的包子皮甩飞了。
广颂子没说话,只是拎了拎背后的布包,铜锤在里面撞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今天换了身灰布褂子,看着像个刚从工地上下来的,跟平时那副冷峻模样完全不搭。
你这造型......沈晋军上下打量他,确定不是来应聘搬货的?
广颂子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扔给他。沈晋军接住一看,是包辣条,还是他昨天念叨想吃的那种。
贿赂我也没用。沈晋军撕开包装袋就往嘴里倒,辣得直吸气,等会儿打起来,你可得手下留情,别把小卖部砸太狠,里面的泡面我还打算顺几包呢。
叶瑾妍的声音从桃木剑里飘出来:我探查过了,老板陈一灿就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把拆信刀,阴气重得很,比王宏飞厉害。
厉害才好。沈晋军舔了舔手指上的辣油,说明油水多。匡利睿提拔的人,总不能太寒酸。
广颂子整了整褂子,迈步走向小卖部。塑料门帘被他掀得响,门口的风铃发出刺耳的叮当声,听着有点瘆人。
沈晋军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这可是广颂子第一次当,必须记录下来,回头卖给张梓霖,至少能换两包薯片。
小卖部里亮着惨白的灯,货架上的方便面摆得歪歪扭扭,生产日期大多是去年的。陈一灿坐在柜台后面,戴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正转着把银色的拆信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要点啥?陈一灿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温度,扫过广颂子时,明显顿了一下。
两包红烧牛肉面。广颂子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听着有点沙哑,像是故意变声。
陈一灿没动,拆信刀突然停在指尖:要康师傅还是统一?
广颂子往货架走,脚步踩在粘满口香糖的地板上,发出声。就在他伸手去够最上层的方便面时,背后突然袭来一阵冷风。
广颂子猛地侧身,陈一灿手里的拆信刀擦着他的腰过去,刀刃划破了灰布褂子,带出道血痕。
反应挺快。陈一灿笑了,嘴角咧得有点大,匡利睿老大没说错,流年观果然藏着高手。
广颂子没废话,反手扯掉背后的布包,铜锤落地,砸得地板砖裂了道缝。他拎起一只锤就扫过去,陈一灿轻盈地往后跳,躲开的同时,手里的拆信刀突然变长,变成把半米长的软剑,剑身上缠着黑雾。
铜锤撞上软剑,火星子溅到旁边的辣条货架上,几包卫龙掉下来,撒了一地。
我的辣条!躲在外面的沈晋军心疼得直咧嘴,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广颂子的铜锤重,每一下都带着风,砸得货架东倒西歪,过期方便面撒了满地。陈一灿的软剑却灵活得像条蛇,专往广颂子的关节处缠,两人打得难解难分,货架哗啦啦倒了一片,把冰柜都撞得移了位。
你就这点本事?陈一灿边打边退,脚踩在方便面袋子上,发出声,难怪匡利睿老大说,对付你们不用他亲自出手。
广颂子没接话,突然变招,左手铜锤虚晃一下,右手的锤直奔陈一灿面门。这招又快又狠,陈一灿慌忙用软剑去挡,却没料到广颂子的锤头突然往下一沉,砸在他的手腕上。
陈一灿疼得闷哼一声,软剑差点脱手,黑雾都淡了不少。他看情况不对,突然转身往后门跑,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想跑?广颂子追上去,铜锤往门上一砸,木门瞬间被砸出个大洞。
就在这时,陈一灿突然从怀里摸出个黑球,往地上一扔。那球地炸开,冒出滚滚黑烟,呛得广颂子直咳嗽。等烟散了,陈一灿已经跑到巷口,正往墙上爬。
广颂子,拦住他!沈晋军从垃圾桶后面跳出来,手里捏着张黄符纸,用我给你的土拨鼠符
广颂子接住沈晋军扔过来的符纸,想都没想就往地上拍。符纸刚落地,突然冒起金光,巷口的地面一声陷下去个坑,陈一灿正好踩在上面,一声掉了进去,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
这就是沈晋军的得意之作——土拨鼠符,灵感来自他小时候玩的打地鼠游戏,专能让地面突然塌陷,对付跑太快的敌人特别管用。上次试验时,把流年观的茅房都炸塌了,被叶瑾妍笑了整整三天。
这啥玩意儿?陈一灿在坑里挣扎,软剑胡乱挥舞,却怎么也爬不上来,邪门得很!
广颂子走过去,铜锤往坑边一放,锤头正好对着陈一灿的脑袋。说,纺织厂仓库的钥匙在哪?
陈一灿喘着粗气,突然笑了:你们也就这点能耐,能拦我一次,拦不了第二次。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个哨子,使劲一吹,哨声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
沈晋军心里咯噔一下:不好,他在叫人!
话音刚落,巷尾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个人。陈一灿趁机从怀里摸出把小刀,往土里一插,地面突然震动起来,陷下去的坑居然开始慢慢合拢。
想跑?没门!沈晋军掏出桃木剑就想冲过去,却被广颂子拦住。
人太多。广颂子拽着他往后退,铜锤在手里转了个圈,先撤。
陈一灿已经从坑里爬了出来,虽然一瘸一拐,速度却不慢。他回头瞪了沈晋军一眼,眼神怨毒得很:金土流年,下次见面,我一定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下酒!说完,他钻进巷尾的阴影里,跟那几个赶来的黑衣人一起消失了。
沈晋军看着他们跑远,气得踹了脚旁边的垃圾桶,桶盖滚出去老远。到手的鸭子飞了!都怪你那破铜锤,刚才砸重点不就完事了?
广颂子没理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个东西。是个银色的钥匙串,上面挂着个小牌子,印着纺织厂的标志。
这是......沈晋军眼睛一亮,抢过来揣进兜里,他掉的!看来老天都帮咱们!
广颂子指了指自己的腰,刚才被划到的地方还在流血,染红了大片灰布褂子。
哎呀,你受伤了!沈晋军这才注意到,赶紧从包里摸出创可贴——还是卡通图案的,是上次小飞硬塞给他的。
不用。广颂子把他的手推开,从布包里摸出瓶草药膏,往伤口上抹了点,动作熟练得很。
叶瑾妍的声音带着点佩服:陈一灿的软剑上淬了阴气,普通药膏没用,他这药膏是青阳子特制的吧?果然是亲师徒。
沈晋军看着满地狼藉的小卖部,突然一拍大腿:差点忘了!他冲进店里,往怀里塞了几包辣条,又抱了两箱泡面,临走时还不忘把收银台里的零钱扫进兜里,总共才八十七块五,气得他直骂陈一灿抠门。
广颂子已经把铜锤重新包好,正站在巷口等他。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广颂子背后的布包沉甸甸的,里面的铜锤偶尔发出闷响,像是在为没抓到人而懊恼。
回去吧。沈晋军拎着泡面箱子,突然觉得这八十七块五花得值,至少拿到钥匙了,纺织厂仓库的古董在向我招手。
广颂子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小卖部的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映出片狼藉,像刚被土拨鼠光顾过的菜园。
他还会来。广颂子说,声音很肯定。
来就来。沈晋军挥了挥手里的桃木剑,下次我多画几张土拨鼠符,给他整个迷宫,看他往哪跑!
叶瑾妍在剑里轻笑:你也就这点出息,对付人全靠耍小聪明。
这叫智慧。沈晋军梗着脖子,你懂啥?诸葛亮还借东风呢,我用用土拨鼠怎么了?
两人一鬼往流年观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铜锤的反光在地上跳着,泡面箱子偶尔发出声,像是在为这次不算成功的行动伴奏。
沈晋军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那包没吃完的辣条,递了一根给广颂子。
广颂子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慢慢嚼着。辣劲上来时,他皱了皱眉,却没吐出来,只是加快了脚步。
沈晋军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闷葫芦其实也挺可爱。至少下次再打起来,他不用怕没人扛伤害了。
至于陈一灿?
跑了就跑了呗。反正钥匙在手里,纺织厂仓库的古董跑不了。
到时候多顺几件,别说弥补这八十七块五的损失,估计连给龟丞相换个别墅都够了。
沈晋军越想越美,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连带着怀里的泡面箱子都不那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