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江市郊的废弃工厂里,铁锈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沈晋军蹲在断墙上,往嘴里塞着牛肉干,含糊不清地念叨:广颂子,一会儿动手轻点,别把人打死了,还得留着问黑月会的据点呢。
广颂子没应声,只是把背后的布包解下来,一声扔在地上。布包散开,露出对黄铜锤,锤头磨得锃亮,上面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泥——是上次在后山劈石头时蹭的。
这玩意儿能行吗?邓梓泓举着罗盘,眉头皱得像拧干的毛巾,王宏飞那家伙练的是阴邪拳,挨一下就得掉层皮。
比斧头好用。广颂子拎起一只铜锤,试了试手感,锤头砸在旁边的铁桶上,的一声,震得沈晋军嘴里的牛肉干差点喷出来。
叶瑾妍的声音从桃木剑里飘出来:我已经探查过了,工厂里就王宏飞一个,没埋伏。不过他身上的阴气比上次重了不少,估计又吸了不少魂魄修炼。
吸魂?广颂子的拳头攥得发白,铜锤在手里转了半圈,锤柄上的木纹都被捏出了印子,更该打。
沈晋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啊,留活口。等拿到黑月会的据点,咱们一锅端,到时候好处分你一半......不对,三成,邓梓泓还得占三成呢。
邓梓泓立刻瞪过来:凭啥我只有三成?要不是我用龙虎山的追踪符找到这,你们现在还在流年观啃排骨呢!
吵啥吵!广颂子突然低吼一声,铜锤往地上一顿,水泥地瞬间裂了道缝。
沈晋军和邓梓泓对视一眼,赶紧闭了嘴。这哥们儿平时闷得像块石头,发起火来是真吓人。
工厂深处传来脚步声,踏踏踏的,在空厂房里荡出回音。王宏飞叼着烟走出来,黑夹克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嘴角歪着,一看就没安好心。
就你们几个?王宏飞吐掉烟头,用脚碾了碾,广成子那胖子呢?上次没揍够他,正好今天一块儿收拾。
广颂子拎着铜锤就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像阵风。王宏飞显然没料到他说动手就动手,慌忙侧身躲闪,铜锤擦着他的胳膊砸在铁架上,火星子噼里啪啦溅了一地。
够劲!王宏飞抹了把胳膊,居然笑了,比你那废物哥哥强多了!他突然抬手,掌心冒出团黑雾,照着广颂子面门拍过来。
小心!沈晋军掏出张符纸就想扔,却被邓梓泓拦住。
别插手。邓梓泓盯着罗盘,广颂子的阳气重,能克他的阴气,咱们出手反倒是添乱。
广颂子果然没躲,左臂一挡,黑雾撞在他胳膊上,一声冒起白烟。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的铜锤横扫过去,正砸在王宏飞腰上。
王宏飞跟被卡车撞了似的,飞出去撞在堆废弃木箱上,箱子哗啦啦塌下来,把他埋了半截。
我去,这力道!沈晋军嘴里的牛肉干掉了,广颂子以前是干拆迁的吧?
叶瑾妍轻笑:也许他爹是铁匠呢?如果是,那这锤法一定是家传的,比逝去的广丰子还厉害。
王宏飞从木箱堆里爬出来,嘴角淌着血,眼神恶得像要吃人。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坛子,拔开塞子,一股腥臭味立刻散开——坛子里飘出好几个模糊的魂影,都是被他吸来的生魂。
给我上!王宏飞把坛子往地上一摔,魂影们跟疯了似的扑向广颂子,个个张着嘴,看着就瘆人。
广颂子却突然把两只铜锤往一起磕,的一声脆响,震得魂影们纷纷后退,跟被针扎了似的。
这是......邓梓泓眼睛瞪圆了,镇魂音?没想到他还会这手。
估计是砸多了墓碑练出来的。沈晋军摸着下巴,说得跟真的似的。
王宏飞趁着广颂子被魂影缠着,突然从背后抽出根铁链,链子上串着十几个铜钱,个个发黑,一看就沾了不少血腥。他甩着铁链抽过来,风声呼呼的,带着股阴气。
广颂子侧身躲开,铁链抽在地上,把水泥地抽出道沟。他反手一锤砸过去,王宏飞用铁链去挡,的一声,铁链居然被砸弯了半圈。
不可能!王宏飞瞪着眼,像见了鬼似的,这链子可是浸过黑狗血的......
广颂子没给他废话的机会,另一只铜锤已经到了眼前。王宏飞慌忙抬手去架,一声,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了下去。
啊——!惨叫声在工厂里回荡,惊得墙头上的麻雀呼啦啦飞起来一片。
魂影们没了王宏飞的控制,开始四处乱窜。沈晋军赶紧掏出几张符纸,念了句口诀扔出去,符纸在空中自燃,火光把魂影们裹住,没一会儿就散了。
超度了,不用谢。沈晋军冲广颂子比了个oK的手势。
广颂子却没理他,一步步走向瘫在地上的王宏飞,铜锤在手里晃悠,锤头的影子正好罩在王宏飞脸上。
广颂子的声音比工厂的冷风还硬,黑月会在横江市还有多少据点?
王宏飞咬着牙,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休想......
话没说完,广颂子突然把铜锤往他脑袋旁边的地上一砸,的一声,水泥地炸出个小坑,碎石子溅了王宏飞一脸。
再问一遍。广颂子拎起铜锤,锤头离他脸只有寸许。
王宏飞的脸瞬间白了,刚才那股狠劲全没了,哆嗦着说:在、在城东老纺织厂......还有、还有三个分会......
早说不就完了?沈晋军跳下来,拍了拍王宏飞的脸,非要挨顿揍,贱不贱?
邓梓泓拿出个小本子,飞快地记着地址:许馥妍和萧晟在哪?
不知道......王宏飞哭丧着脸,他们俩是上面派来的高手,没有什么大事,根本见不着......
广颂子突然抬脚,踩在王宏飞另一只胳膊上,慢慢用力。
我说!我说!王宏飞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许馥妍昨天去了城南的古玩街,好像要找什么东西......萧晟一直在盯着龙虎山的人......
沈晋军给邓梓泓使了个眼色,邓梓泓掏出根绳子,把王宏飞捆在铁架上,还往他嘴里塞了块破布——是从工厂地上捡的,估计有十年没洗过。
搞定。沈晋军拍了拍手,广颂子,收锤吧,回去给你加鸡腿。
广颂子却没动,只是看着地上那堆被砸碎的黑坛子碎片,眉头紧锁。
咋了?沈晋军凑过去,还有气没撒完?
广颂子蹲下身,捡起块碎片,上面还沾着点魂影的残气。他捏碎碎片,轻声说:里面有林秀的气息。
沈晋军的笑僵在脸上,踢了一脚旁边的铁桶:这孙子,果然连刚投胎的魂魄都不放过......
邓梓泓突然叹了口气:这种阴邪术练多了,魂魄会被反噬,他就算不死,以后也得疯。
广颂子把铜锤重新包好,背在身上,转身往外走。阳光从工厂的破屋顶照进来,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锤头的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喂,等等我们!沈晋军追上去,不跟这孙子道别了?
广颂子头也不回,只是举起手里的铜锤,晃了晃。
沈晋军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闷葫芦其实挺靠谱。至少下次再有人欺负流年观的人,不用他亲自动手了——广颂子这对铜锤,比啥符咒都管用。
邓梓泓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数着本子上的地址,突然笑了:三个据点,正好,我跟龙虎山的师兄们说一声,分三路端了,省事。
别忘了分好处。沈晋军提醒他,上次宏达集团那单你还欠我......
知道知道,邓梓泓不耐烦地挥手,少不了你的,够你给龟丞相换个别墅了。
工厂外的风刮过,带着点青草味。广颂子走在最前面,铜锤在布包里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在给林秀敲着送行的鼓点。
沈晋军摸了摸怀里的桃木剑,轻声说:看到没?惹谁都别惹我们流年观的人,尤其是广颂子这种,看着闷,下手是真狠。
叶瑾妍轻笑:你也就敢在背后说这话。
我这叫战略指挥!沈晋军梗着脖子,动手有广颂子,动脑子有我,完美配合。
前面的广颂子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好像有点无奈,又好像有点别的什么。
沈晋军赶紧闭上嘴,拽着邓梓泓加快脚步:走走走,回去吃排骨,这次买着醋了!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铜锤的反光在地上跳着,像串欢快的省略号,预示着黑月会在横江市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