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揣着刚赚的半袋糖果,拽着林秀往巷口走。
“真不用跟沈哥说一声?”林秀攥着衣角,辫子梢都在打颤,“我总觉得……今天眼皮跳得厉害。”
“怕啥?”广成子剥开颗糖塞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就去对门小卖部买瓶醋,沈哥正跟叶姐算账呢,他俩那抠搜劲儿,没半小时算不完。”
林秀还是犹豫,脚底下磨磨蹭蹭。她这魂魄本就虚,在寺庙这么多年,一下来到道观生活,至今没缓过来,走在太阳底下都发飘,更别说这种墙皮掉渣的老巷。
“快点快点,”广成子回头扯她袖子,“晚了小卖部王婶该收摊了,今晚沈哥要做糖醋排骨,没醋咋整?”
刚拐过巷口的垃圾堆,就见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倚在墙根抽烟。那烟抽得邪乎,明明没风,烟灰却直往林秀这边飘,飘到跟前化成细针似的,扎得她“嘶”地吸了口凉气。
“王宏飞?”广成子把林秀往身后拽了拽,糖在嘴里“咔嘣”咬碎,“你不在黑月会窝着,跑这儿晒太阳?”
王宏飞弹了弹烟灰,嘴角勾得像把钝刀子:“听说青云观的小道士带了只弱魂逛街,过来瞧瞧热闹。”他眼神扫过林秀,像在看块快化的冰棍,“这魂体……够嫩的,正好给我练手。”
林秀吓得往广成子身后缩,指尖都在抖。她这魂魄本就靠沈晋军给的护身符吊着,此刻那符纸“滋啦”冒起白烟,显然扛不住对方的阴气。
“你敢动她试试!”广成子摸出腰间的桃木小剑——还是上次沈晋军淘汰下来的,刃口都磨圆了。
王宏飞嗤笑一声,抬手往空中虚抓。林秀顿时像被无形的线勒住,魂魄猛地往后仰,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半透明的胳膊上浮现出一道道黑纹。
“就这?”王宏飞碾灭烟头,步步逼近,“青云观的本事就这点?连只魂魄都护不住。”
广成子急得往兜里掏东西,摸出半包“辨灵散”就往王宏飞脸上撒。那粉末看着是黄土色,实则掺了不少胡椒粉,王宏飞猝不及防被呛得直咳嗽,手劲却没松,林秀的魂魄已经开始发淡,像要被扯碎似的。
“住手!”广成子急得跳脚,抄起墙角的扫帚就抡过去。可他那点道行,打在王宏飞身上跟挠痒似的,对方反手一掌拍过来,广成子“哎哟”一声摔在垃圾堆上,后脑勺磕在啤酒瓶上,疼得眼冒金星。
林秀的惨叫声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散了。忽然巷口传来“哐当”一声,小卖部的铁门被撞开,王婶举着个铁瓢冲出来:“谁在我这儿闹事?!”
可她哪见过这阵仗,看到半透明的林秀和一脸黑气的王宏飞,铁瓢“当啷”掉地上,腿一软坐台阶上了。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冒起股黄烟,烟里钻出来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头,拄着根铜头拐杖,拐杖往地上一顿:“王宏飞,你当我这土地爷是摆设?”
王宏飞脸色变了变:“老东西,别多管闲事!”
“这巷归我管,”土地爷把拐杖往林秀跟前一横,杖头的铜疙瘩泛着光,“黑月会的小崽子,敢在我地盘伤魂,活腻了?”
王宏飞咬了咬牙,显然怕这老头。他狠狠瞪了广成子一眼:“下次让我撞见,连你一块儿收拾。”说完转身就走,黑夹克的影子没入墙根的阴影里,跟墨汁似的化没了。
“谢、谢谢土地爷……”广成子从垃圾堆里爬起来,满脸灰,嘴角还破了皮。
土地爷没理他,蹲下身看林秀。这姑娘魂魄淡得快成透明的了,睫毛上挂着魂泪,一碰就碎似的。
“护符碎了,”土地爷叹了口气,摸出块土黄色的玉佩,往林秀脖子上一挂,“吊着口气吧。”
玉佩刚贴上,林秀就轻哼了一声,脸色好看了点,却还是直打晃。
“她这情况……”广成子搓着手,急得直冒汗,“沈哥说过,她魂魄不稳,经不起折腾。”
土地爷敲了敲拐杖:“黑月会那掌印带了阴气,她这弱魂扛不住。现在只有一条路——去轮回道,赶在下个时辰投胎,还能保住轮回的机会。”
“投胎?”广成子懵了,“那、那沈哥还等着用醋做排骨呢……”
“排骨重要还是人命重要?”土地爷敲他脑袋,“赶紧的,我送她去渡口,回头再去城隍庙补个手续,再晚就赶不上这拨轮回船了。”
林秀拉了拉广成子的袖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广成哥,替我跟沈哥说声谢谢……还有,糖醋排骨……闻着香就行。”
广成子鼻子一酸,赶紧点头:“我、我知道了。你……你到了那边,好好投胎,投个好人家。”
土地爷扶起林秀,她踩在地上像踩棉花,走两步就得晃一下。玉佩在她胸前发着暖光,倒让那透明的身子显了点实影。
“走了。”土地爷冲广成子摆了摆手,带着林秀往巷尾走。那里的墙根不知啥时候多了道木门,门后隐约有船鸣,“记着,别跟沈小子说我在这儿,不然他又要缠着我要风水宝地的坐标。”
木门“吱呀”一声关了,巷尾的墙恢复原样,好像啥都没发生过。
广成子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半包糖,糖纸被冷汗浸得发皱。巷口的王婶还瘫在台阶上,指着他说不出话。
“王、王婶,”广成子抹了把脸,捡起地上的铁瓢递过去,“那啥……醋……还有吗?”
王婶这才缓过神,手一抖把铁瓢扔给他:“没、没有!你、你们这些人,吓死我了!”说完“哐当”关了小卖部的门,插销插得死死的。
广成子拎着铁瓢,看着紧闭的门,突然想起沈晋军算糖醋排骨调料时那较真劲儿——醋要镇江的,糖得是绵白糖,少一分都不行。
可现在,醋没买着,还把林秀“送”去投了胎。
他摸了摸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回去该咋跟沈哥说?总不能说“你要的醋买不着,不过我把林秀送轮回了”吧?
风卷着垃圾袋滚过脚边,广成子突然蹲下来,对着垃圾堆叹气。
早知道出门买醋也能撞见这档子事,刚才就该让沈哥自己来。
至少……他抗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