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观的早会开得像菜市场,沈晋军蹲在石桌上,手里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是横江市管辖的茶阳县禅林寺发来的求助信,墨迹都晕开了,看着像用鲜血写的。
客户说了,庙里闹鬼,一到半夜就有女人哭,还掀香客的供品。沈晋军清了清嗓子,把黄纸往广成子面前怼,报酬丰厚,管吃管住,还送两箱禅林寺特产的素饼。
广成子的眼睛瞬间亮了,抱着他的玻璃罐往前凑了凑:素饼?是不是那种加了芝麻的?我上次在青云观偷吃师兄的,被师父罚抄经......
重点是抓鬼!沈晋军拍了下他的脑袋,广颂子,你跟我去。广成子......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矮胖道士,带上你的粉,别到时候拖后腿。
广成子不乐意了:我上次对付萧晟的臭屁粉多厉害!这次我准备了新配方,加了花椒面,保证让厉鬼打喷嚏打到投降!
叶瑾妍的声音从桃木剑里飘出来:我建议你先把罐子盖紧,别没到禅林寺,先把我们全呛死。
张梓霖骑着电动车冲进院,车筐里的相机晃得叮当响:沈哥!我跟你们去!我爸公司正好在茶阳县有项目,我顺便拍点灵异素材,发网上绝对火!
带上带上!沈晋军跳下来,多拍点广成子出糗的画面,点击率肯定高。
广颂子已经扛着斧头站在门口了,背上还背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估计是给大家准备的干粮。菟菟抱着胡萝卜,小飞叼着薯片,也想跟着,被沈晋军按回屋里:你们俩看家,别让龟丞相和丞相夫人打架。
茶阳县离横江市不远,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禅林寺建在半山腰,红墙灰瓦,看着挺气派,就是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个耳朵,看着有点滑稽。
一个老和尚在门口等着,袈裟上还沾着点香灰,看到沈晋军一行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金土流年道长,可把你们盼来了。
大师客气了。沈晋军回了个不伦不类的拱手礼,那鬼啥时候出来?有啥特征不?比如穿红衣服?长头发遮脸?
老和尚叹了口气:说来奇怪,那鬼只在藏经阁闹,一到子时就哭,还爱翻经书,把字都抠下来......
抠字?广成子突然兴奋起来,是不是饿了?我这有五香辟邪粉,拌经书吃......
闭嘴!沈晋军和老和尚异口同声地打断他。
藏经阁在寺庙后院,是座两层小楼,楼梯吱呀作响,走上去像踩在饼干上。叶瑾妍的声音从桃木剑里传来:阴气很重,就在二楼。
广颂子握紧斧头,率先往楼上走,沈晋军紧随其后,手里举着桃木剑,广成子抱着他的玻璃罐,缩在最后面,嘴里还念叨:别害怕,我的粉能搞定......
二楼靠窗的位置堆着一堆经书,有几本被撕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纸屑。沈晋军刚想开灯,突然听见的哭声,像个女人在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出来!沈晋军大喝一声,挥舞着桃木剑,我知道你在这!再不出来,我让广成子给你撒花椒粉了!
哭声停了,一个白影从经书堆里飘出来,长发遮脸,穿着件破烂的白衣,确实挺吓人。
妈呀!广成子吓得手一抖,玻璃罐掉在地上,地摔碎了,里面的粉末撒了一地,还真飘出股花椒味。
白影似乎被呛到了,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长发都被震得飘起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看着也就二十来岁。
你......你这啥玩意儿?女鬼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不像哭,倒像被辣椒呛到了,比我还辣眼睛......
沈晋军和广颂子都愣住了。这女鬼,好像不太对劲?
你是谁?为啥在这闹?沈晋军举着桃木剑,保持警惕。
女鬼揉了揉鼻子,委屈地说:我生前是这寺庙的居士,负责抄经书,上次地震被砸死在这了......这些经书是我抄的,他们想把书烧了,我舍不得......
烧经书?老和尚不知啥时候也上了楼,叹了口气,不是烧,是太破旧了,想送到后山焚化炉处理......
那也不行!女鬼突然激动起来,飘到经书堆上,这是我一笔一划抄的!有我十年的心血!
广成子突然凑过来,捡起一张没被撕碎的经书,上面的字娟秀工整。他摸了摸下巴:你这字写得不错啊,比我师父云鹤子的好看。
女鬼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会被夸,飘下来一点:真的?你不觉得我吓人?
吓人啥呀。广成子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字,我上次画符,把字写成,被师叔骂了三天......
女鬼看着他的小本本,突然笑了,笑声挺清脆:你这字比我抄经时写的还丑。
沈晋军看得目瞪口呆,捅了捅广颂子:这就......和解了?
广颂子耸耸肩,把斧头放下了。
后来才弄明白,这女鬼叫林秀,生前确实是禅林寺的居士,地震时为了抢救经书被砸死,执念太深,就留在了藏经阁,看到有人动她的经书就闹脾气。
要不......你跟我们回流年观?沈晋军突发奇想,我们观里有小李鬼,也是打工人变的鬼,你们能作伴。
林秀眨眨眼:流年观?有地方让我抄经不?
广成子拍着胸脯,我给你找个最大的桌子,再给你买最好的宣纸!就是......能不能别在半夜哭了?怪吓人的。
我不是哭。林秀有点不好意思,是晚上风大,窗户没关紧,吹得纸响......
沈晋军:......合着闹了半天是风声?
老和尚送上两箱素饼,千恩万谢地把他们送下山。林秀飘在广成子身边,好奇地看着他怀里的新罐子——里面装着没加花椒的纯甄辟邪粉,是广成子特意给她准备的,说能帮她凝聚形体。
广成子,你可以啊。沈晋军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眼后座,广成子正跟林秀讨论哪种毛笔好写,居然收了个女鬼当......徒弟?
不是徒弟。广成子一本正经,是藏经阁顾问,专门指导我写字的。
林秀一声笑出来,飘起来拍了拍广成子的脑袋:就你那字,先练三年再说。
广颂子握着方向盘,嘴角难得扬了扬。车窗外的夕阳把山影拉得很长,禅林寺的钟声隐隐约约传来,听着挺安宁。
张梓霖举着相机拍个不停: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胖道士用花椒粉收服才女鬼,竟是因为......》,绝对能火!
叶瑾妍的声音带着点无奈: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流年观就快成精怪收容所了。
沈晋军剥开一块素饼,塞嘴里:这叫资源整合!以后抓鬼、抄经、卖辟邪粉一条龙服务,保证赚翻!
车开到半路,广成子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林秀:给,我偷偷从禅林寺拿的墨锭,据说用了能写出带灵气的字。
林秀接过来,眼眶有点红,轻轻说了声。
沈晋军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趟茶阳县没白来。虽然抓鬼过程有点搞笑,但收获个会抄经的女鬼,好像比赚报酬还划算。
至少以后道观的符纸,终于能有像样的字了。
至于林秀会不会半夜哭?沈晋军觉得,有广成子那打呼噜的声儿在,估计啥哭声都盖过去了。
车一路往横江市开,后备箱里的素饼散发着芝麻香,广成子和林秀还在讨论书法,广颂子偶尔应一声,张梓霖哼着小曲剪辑视频,叶瑾妍在桃木剑里闭目养神。
夕阳把车影拉得老长,像一串快乐的省略号,预示着流年观又要多一个热闹的成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