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流年观的鸡还没打鸣(其实压根没养鸡),沈晋军就被冻醒了。
他迷迷糊糊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是张梓霖昨晚发的消息:晋军,我爸工地的镇宅柴用完了,再送二十根,现金结算!
钱钱钱,就知道钱。沈晋军嘟囔着爬起来,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刚拉开房门,就看见云游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转着木剑,背影在月光下看着有点萧索。
道长,起这么早?沈晋军打了个哈欠,睡不着?要不要给你整个安神辟邪粉泡脚?广成子新做的,加了薰衣草。
云游子没回头,只是淡淡道:我要走了。
沈晋军的困意瞬间跑没了,回青云观?不再留几天?广成子昨天还说要给你烤红薯呢,加了他那五香粉的......
该回去了。云游子站起身,木剑在掌心敲了敲,观主云鹤子捎信来,说青云观的桃树该剪枝了。
沈晋军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点说不出话。这老头平时话不多,总爱跟广成子斗嘴,可真要走了,心里还挺空落落的。
那......啥时候再回来?他挠了挠头,黑月会那伙人还没解决呢,你走了,我们可就少个靠山了。
云游子终于转过身,嘴角难得带了点笑意:你这观里,最不缺的就是意外惊喜他往柴房的方向瞥了眼,广颂子最近一直勤劳练习,他现在的本事,比你想的厉害。
正说着,柴房的门一声开了,广颂子扛着斧头走出来,看到云游子,脚步顿了顿,把斧头往墙角一靠,默默递过来个布包。
云游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晒干的草药,叶片上还沾着点泥土。
这是......
后山采的。广颂子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你上次说治咳嗽的。
云游子拿起草药闻了闻,眼里闪过点暖意:有心了。他从怀里掏出本线装书,递给广颂子,你师父青阳子的《万物借力法》,我补了几页注解,或许对你有用。
广颂子接过书,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突然对着云游子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下把沈晋军看愣了。广颂子这闷葫芦,除了对广成子,还从没对谁这么客气过。
师叔!你要走?广成子不知啥时候从屋里钻出来,头发睡得像鸡窝,手里还攥着半罐辨灵散是不是我那臭屁粉太臭,把你熏走了?我扔了还不行吗!
云游子被他逗笑了:跟你那粉没关系。青云观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总不能一直赖在流年观蹭饭。
蹭饭咋了!广成子急了,我以后天天给你做辟邪粉拌饭!不加臭豆腐的那种!
行了。云游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粉,还是留着对付黑月会吧。他从袖里摸出个小瓷瓶,塞给广成子,这里面是真正的辨灵散,别再用胡椒粉糊弄人了,丢青云观的脸。
广成子捏着瓷瓶,眼圈突然红了,把脸埋在胖乎乎的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云游子叹了口气,又看向沈晋军:互联网玄学,别太离谱。符咒这东西,终究是用来救人的,不是赚钱的工具。
知道知道。沈晋军点头如捣蒜,我这不是为了给观里创收嘛,你看龟丞相都要换第三个别墅了......
话没说完,就被叶瑾妍的声音打断:他昨天还想把你的木剑挂网上拍卖,说云游子道长同款,九块九包邮
云游子:......
沈晋军尴尬地挠挠头:开玩笑的,我哪敢啊......
云游子没再理他,转身往院外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木剑在腰间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叫醒小飞和菟菟吗?沈晋军喊。
不了。云游子的声音远远传来,让她们睡吧。
广颂子突然追了上去,把自己那柄用了很久的斧头塞进云游子手里。斧头的木柄被磨得光滑,刃口却依旧锋利。
云游子愣了愣,接过斧头:这是......
防身。广颂子就说了两个字,转身往回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云游子看着手里的斧头,又看了看广颂子的背影,突然笑了,笑得比月光还柔和。
他没再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晨雾里。
直到看不见人影了,广成子才地一声哭出来,把半罐辨灵散全撒在了地上:师叔走了......没人管我卖粉了......
沈晋军拍着他的背安慰:别哭了,他不是给你真的辨灵散了吗?以后咱卖正品,价格翻三倍!
三倍?广成子立刻不哭了,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沈晋军:......这货果然只对钱敏感。
天渐渐亮了,巷子里传来环卫工扫地的声音。小飞揉着眼睛从房梁上跳下来,嘴里还叼着薯片:云游子爷爷呢?我还想给他看我新学的翻跟头......
菟菟也抱着胡萝卜凑过来:他说要教我用灵力催胡萝卜生长的......
沈晋军指了指巷口:走了,回青云观了。
小飞的薯片掉在地上,眼圈瞬间红了: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广颂子突然走进厨房,没一会儿端出几碗热腾腾的粥,放在石桌上,又往小飞和菟菟面前推了推。
吃吧。他难得多说了几个字,云游子说,吃饱了才有力气练本事。
小飞吸了吸鼻子,端起粥大口喝起来,眼泪却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张梓霖骑着电动车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沈晋军蹲在地上数钱,广成子抱着小瓷瓶研究正品辨灵散,广颂子默默收拾着石桌上的空碗,小飞和菟菟一边喝粥一边抹眼泪,连龟丞相和丞相夫人都趴在别墅门口,脖子伸得老长,像是在送行。
咋了这是?张梓霖把电动车往墙上一靠,谁欺负我家小飞了?
云游子走了。沈晋军抬头,你爸要的镇宅柴,让广颂子给你装车上。
张梓霖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昨天在工地看到个老头,跟云游子道长长得有点像,蹲在墙角啃糖葫芦,还问我流年观怎么走......
啃糖葫芦?沈晋军愣了,是不是白胡子,穿件洗得发白的道袍?
是啊!
我去!沈晋军一拍大腿,那是玄清子老祖宗!龙虎山的活化石!他咋跑横江市来了?
叶瑾妍的声音带着点惊讶:玄清子?传说他都快两百岁了,最爱抢小孩的糖葫芦......
广成子突然举手:我知道!他上次去青云观,把观主的糖葫芦都抢走了!云鹤子师父气得三天没吃饭!
别管糖葫芦了!沈晋军站起身,这老祖宗比云游子还厉害!要是能请他来流年观坐阵,黑月会算个屁!
那还等啥!张梓霖把电动车掉过头,我带你去找他!刚才他好像往步行街的方向去了,那边有家冰糖葫芦摊特有名!
广颂子突然扛起斧头往门外走。
你干啥去?沈晋军问。
保护老祖宗。广颂子的声音闷闷的,别让他被黑月会的人盯上。
广成子也赶紧抱起他的小瓷瓶:我也去!说不定老祖宗爱吃我的五香辟邪粉味糖葫芦!
带上带上!沈晋军拽起张梓霖就往电动车上跳,叶瑾妍,导航!步行街冰糖葫芦摊!
桃木剑在沈晋军怀里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应和。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满流年观的小院。石桌上还放着云游子没喝完的半杯茶,木剑划过的青石地面留着淡淡的痕迹,墙角的草药在风里轻轻摇晃。
高手是走了,但流年观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沈晋军坐在电动车后座,看着广颂子大步流星的背影,突然觉得,就算没有云游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毕竟,他身边有只会用斧头的闷葫芦,有个满脑子都是辟邪粉的胖道士,有俩爱吃零食的小妖精,还有个能吐槽到他怀疑人生的女鬼剑灵。
这么一群活宝凑在一起,别说黑月会了,就算玄清子老祖宗真抢了糖葫芦跑过来,估计也能被他们折腾成网红打卡点。
加速加速!沈晋军拍着张梓霖的后背,争取在老祖宗吃完第三串糖葫芦前追上他!广成子,把你的粉准备好,见面礼就靠它了!
广成子举起小瓷瓶,信心满满:保证让老祖宗眼前一亮!
巷子里,电动车的声,广成子的吆喝声,还有沈晋军没正经的笑声,混在一起,像支乱七八糟却又格外热闹的歌。
云游子要是回头看到这一幕,估计会摇摇头,然后忍不住笑出声吧。
毕竟,流年观这地方,从来就不缺惊喜——不管是好的,还是让人头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