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晋军蹲在流年观门槛上,数着张梓霖刚送来的纸钱——昨晚接了个给祖宗烧电子冥币的活,客户打赏了两百,扣除平台抽成,净赚一百六。
这钱挣得比抓鬼轻松。他把钱塞进裤兜,拍了拍怀里的桃木剑,叶瑾妍,你说咱要不要拓展殡葬业务?搞个线上追思会直播,连麦哭丧抽成三成那种。
叶瑾妍的声音从剑里飘出来,带着点嫌弃:你是真没底线啊?昨天还卖防黑月会套餐,今天就惦记死人钱了?
这叫多元化经营!沈晋军正嘴硬,院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炸雷滚过头顶。他趿拉着拖鞋往外跑,正好撞见广颂子扛着斧头从柴房出来,眉头拧成个疙瘩,往城东方向瞅。
咋回事?沈晋军眯眼望去,那边的天空泛着诡异的红光,像被泼了桶狗血。
广成子抱着他的玻璃罐跑出来,罐子里的辨灵散撒了一半:东边!好像是老龙王庙的方向!
龙涎珠!叶瑾妍突然拔高声音,刚才那股灵力波动,绝对是龙涎珠现世了!
沈晋军眼睛一亮:那玩意儿值多少钱?能换个新手机不?
叶瑾妍骂了句,那是蛟龙内丹炼化的宝贝,能聚阴养灵,黑月会和龙虎山的人绝对抢疯了!上次那个谁谁谁不是说过,黑月会在找三样东西——佛骨舍利、龙涎珠,还有玄清子老祖宗的...糖葫芦。
话音刚落,张梓霖骑着电动车冲进来,车筐里的奶茶撒了半杯:金土流年!出事了!老龙王庙那边炸了!有人看见黑月会的人往里冲!
沈晋军拽起广颂子的胳膊就往外跑,广成子,把你那破粉带上!说不定能当烟雾弹用!
广成子赶紧抓了把罐底的粉末塞进兜里,颠颠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嘟囔:这是五香的,贵着呢......
老龙王庙早年间是横江市的地标,后来改成了古玩市场,此刻却乱成一锅粥。摊位被掀翻了大半,碎瓷片混着烂菜叶满地都是,几个摊主抱着头蹲在墙角,看天的眼神像见了鬼。
红光的源头在庙后的古井,井口冒着白汽,隐约能看见里面滚着颗核桃大的珠子,红得像烧红的煤球。
而井边,两个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穿西装的,正是黑月会那倒霉蛋王宏飞。他脱了外套,领带扯松挂在脖子上,手里攥着个黑盒子,估计是装珠子用的。另一个穿道袍的,白发白须,手里甩着拂尘,动作行云流水,正是龙虎山的清风道长——邓梓泓的师父,上次来流年观还教训过沈晋军不务正业。
王宏飞你个后生仔!敢跟贫道抢东西?清风道长的拂尘甩出三道白影,直逼王宏飞面门,龙涎珠乃天地灵物,岂能落入黑月会之手!
王宏飞侧身躲开,西装袖口弹出把短刀,寒光一闪刺向对方腰眼:道长这话就偏心了,灵物认主,凭本事抢呗。他动作看着斯文,下手却狠,短刀刁钻得像毒蛇。
嘿你这小子!清风道长脚尖点地,腾空翻了个跟头,拂尘缠向王宏飞手腕,贫道让你三招,别给脸不要脸!
不必。王宏飞手腕一转,短刀劈向拂尘柄,我们黑月会讲究效率,不搞虚的。
的一声脆响,短刀和拂尘柄撞在一起,震得周围的摊位又塌了两个。沈晋军看得直咋舌:这俩比我还卷!
广颂子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斧头在手里转了个圈,眼睛死死盯着井口的珠子,像是在估算距离。
广成子突然捅了捅沈晋军:观主,你看那珠子,是不是有点像糖葫芦?
像你个头!沈晋军拍开他的手,等他们俩两败俱伤,咱就......
话没说完,清风道长突然大喝一声,拂尘上的银丝突然炸开,变成密密麻麻的细针射向王宏飞。王宏飞反应也快,猛地把黑盒子扔向空中,同时矮身翻滚,躲开银针的瞬间,手里多了个喷雾罐,对着清风道长按下——罐子里喷出的不是别的,竟是广成子同款辨灵散,还是芥末味的。
阿嚏!清风道长被呛得连连后退,眼泪鼻涕直流,你耍诈!
兵不厌诈。王宏飞接住落下的黑盒子,正要去捞井里的珠子,广颂子突然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只听见的一声风响,他已经站在井口边,斧头横在身前,眼神冷得像冰。
王宏飞愣住了。
清风道长也愣住了,忘了擦鼻涕。
沈晋军赶紧冲过去:误会!我兄弟就是路过!他想看看井里有没鱼!
广成子也帮腔:对对!我哥爱吃鱼!
广颂子没理他们,只是盯着王宏飞和清风道长,意思很明显:想动珠子,先过我这关。
后生仔。清风道长缓过来了,拂尘一甩,银丝归位,龙虎山办事,不相干的赶紧走!
王宏飞也握紧了短刀:这是黑月会和龙虎山的事,没必要掺和。
广颂子突然抬手,斧头往井沿一剁。的一声,井口裂开蛛网似的纹路,龙涎珠的红光晃了晃,像是被震得害怕了。
这一下彻底把俩人惹毛了。
找死!清风道长拂尘再次甩出,这次不是银针,而是缠向广颂子的脖子,银丝上泛着金光,显然动了真格。
王宏飞也不含糊,短刀反握,攻向广颂子下盘,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广颂子不慌不忙,斧头在身前画了个圈,两声,同时挡开拂尘和短刀。他没进攻,就站在井边,像座铁塔,不管对方从哪个角度攻过来,斧头总能精准地拦住,力道大得离谱——清风道长的拂尘被震得脱手飞出,王宏飞的短刀也差点握不住。
这......这是青阳子的不动山清风道长接住拂尘,你居然会青阳子的这手?
广颂子还是没说话,只是斧头又往井沿压了压,裂缝更明显了。
王宏飞突然笑了:有意思。他收起短刀,从怀里掏出个玉佩,往空中一抛,玉佩炸开,化作十几个黑影,个个举着小镰刀,围着广颂子打转——是黑月会的。
雕虫小技。清风道长也不含糊,从袖里摸出三张黄符,往地上一甩,符纸燃起,化作三个金甲武士,挥着长刀砍向黑影。
一时间,古玩市场成了战场。影卫和金甲武士打得不可开交,符纸燃烧的焦糊味混着芥末粉的呛味,比沈晋军做的黑暗料理还上头。
而井边,王宏飞和清风道长又对上了。
贫道今天就让你知道,正道和邪道的区别!清风道长脚踏七星步,拂尘挥洒间,地面裂开道道沟壑,直逼王宏飞脚边。
王宏飞却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然后猛地砸向清风道长:区别就是你们老古董不会用科技!计算器砸在沟壑边缘,居然炸了,冒出的白烟里裹着细针。
卑鄙!清风道长跳开时被白烟呛到,又是一个喷嚏。
沈晋军看得直乐:这王宏飞是个妙人啊!居然用计算器当炸弹!
叶瑾妍冷哼:黑月会的新科技,叫数据炸弹,里面的针浸过符水,专破道法。
那边打得热闹,广颂子却像个局外人,依旧守着井口。有个影卫没长眼冲过来,被他一斧头拍飞,撞在远处的石狮子上,变成团黑烟没了。金甲武士想靠近,也被他用斧背顶开,踉踉跄跄退了三步。
这战斗力......沈晋军摸着下巴,比邓梓泓那小子猛多了。
广成子突然叹了口气:我哥从小就这样,抢他东西可以,抢吃的不行......
沈晋军没反应过来,啥吃的?
龙涎珠啊,广成子指着井口,他师父青阳子说这玩意儿炖汤大补......
话音刚落,清风道长和王宏飞居然停手了,齐刷刷看向广颂子,眼神像看傻子。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井里的龙涎珠突然地一声,炸了。
不是真炸,是化作漫天红光,像蒲公英似的飘向四周,落在碎瓷片上,碎瓷片长出了青苔;落在烂菜叶上,菜叶居然抽出了嫩芽。
卧槽!沈晋军懵了,这就没了?
清风道长呆立半晌,突然捶胸顿足:我的珠啊!
王宏飞也愣了愣,随即掏出手机,对着空气拍了张照,淡定地收起:没事,留了数据备份,回去交差。
广颂子看了看空荡荡的井口,又看了看手里的斧头,默默转身,往流年观的方向走。
广成子赶紧跟上:哥,不炖汤了?
广颂子头也不回,抬手比了个的手势。
沈晋军看着这俩活宝,又看看还在心疼的清风道长和忙着发工作汇报的王宏飞,突然觉得——这龙涎珠炸得值。
至少,不用纠结分给谁了。
他拽着张梓霖:走!回去搞龙涎珠同款发光许愿灯,十块钱一个,绝对好卖!
叶瑾妍在剑里翻了个白眼:我算是看透了,你眼里就没有不能卖的东西。
沈晋军纠正,是没有不能变现的东西。
远处,清风道长还在对着古井念经,王宏飞已经骑上共享单车准备回公司,影卫和金甲武士打得两败俱伤,正互相搀扶着离开。
阳光穿过古玩市场的破屋顶照下来,落在满地狼藉上,居然有点岁月静好的意思。
沈晋军摸出手机,给王宏飞发了条微信:王经理,刚才那芥末粉是我家广成子产的,批量采购打八折,考虑下?
没过多久,对方回了个。
沈晋军嘿嘿一笑,揣好手机,追广颂子去了。毕竟,比起龙涎珠,还是想想晚上吃啥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