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流年观,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广成子新研发的五香辟邪粉。他说加了八角桂皮,既能驱鬼又能给红烧肉调味,此刻正蹲在石桌上,用小秤小心翼翼地分装。
哥,少放花椒。广颂子劈柴的间隙回头提醒,声音闷闷的。他昨天劈的镇宅柴被张梓霖爸的工地订了二十根,此刻正用红绳捆成捆,码在墙边像堆艺术品。
广成子没听,反而又撒了一大勺:就得浓点!刘老头说古董上的陈年污渍,就得靠重口味才能压住!
沈晋军叼着油条从屋里出来,一脚踩在广成子掉的花椒粒上,差点滑个屁股墩。
广成子你再乱撒,我就把你那堆罐子扔去喂狗!他抹了把嘴,昨天的互联网玄学课收了三个学员,学费到手二百九,晚上加鸡腿!
叶瑾妍的声音从桃木剑里飘出来:就你那水平,教人家用卫星地图看龙脉?不怕被龙虎山的人知道了笑话?
这叫创新!沈晋军掏出手机晃了晃,我还给学员发了电子符,p成红包样式,转发还能积功德呢!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力道大得像要把门拆了。
广颂子瞬间把斧头横在胸前,广成子也赶紧把辟邪粉往怀里塞,动作快得像偷油的耗子。
沈晋军示意大家别动,自己蹑手蹑脚凑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门口站着个穿蓝色工装的快递员,手里抱着个半人高的纸箱,上面印着加急件三个大红字,寄件人那一栏写着黑月会。
我去!沈晋军吓得往后跳了半步,黑月会还搞快递业务了?
叶瑾妍的声音绷紧了:小心点,箱子里有阴气,还挺重。
广颂子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按住沈晋军的肩膀,示意他退后。自己则猛地拉开门,斧头举在半空。
快递员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纸箱差点掉地上:签、签收一下......寄件人说必须本人收......
广成子突然凑过去,闻了闻纸箱:里面有股血腥味,还有点像......程佑身上那股子腐臭味!
沈晋军心里咯噔一下。程佑被小飞咬死那天,身上确实有这味。
拒收!他往广颂子身后躲了躲,就说收件人死了!
快递员急了:不行啊老板,寄件人说不签收我就得失业!他还给了我五百块押金呢!说着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个转账记录,付款人备注写着七绝书生。
萧晟这老小子,还挺懂职场压迫。沈晋军咂舌,广颂子,要不......打开看看?说不定是送锦旗的呢?
广颂子没说话,只是用斧头在纸箱缝里挑了挑。胶带裂开的瞬间,一股黑气地窜出来,在半空凝成个鬼脸,张牙舞爪地就往沈晋军脸上扑。
小心!广颂子斧头一挥,黑气被劈成两半,落地化成了灰。
快递员吓得脸都白了,扔下纸箱就跑,电动车都忘在了门口。
沈晋军探头往纸箱里看,差点吐出来。
箱子里铺着黑布,上面放着个血玉吊坠,跟程佑戴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裂得更碎。旁边还有个小本子,翻开一看,全是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血写的。
这是......挑衅?张梓霖不知啥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他的业务清单,要不要加个代收黑月会快递的业务?收费加倍那种。
加你个头!沈晋军拍掉他的清单,叶瑾妍,看看这本子上写的啥?
叶瑾妍的声音带着点凝重:像是程佑的日记,说黑月会在找聚阴池,还说......许馥妍要回来横江市。
许馥妍?邓梓泓背着包走进来,正好听见这话,那个穿红裙子的女的?她据说在国外又长进了,现在能操控尸体。
广成子突然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小罐子:我知道对付她的办法!我这五香辟邪粉加了糯米,专克尸气!要不......
先别惦记你的粉。云游子不知啥时候站在屋檐下,手里转着木剑,这吊坠是个引子,里面藏着追踪符。他用剑尖一点吊坠,那东西瞬间冒出黑烟,烧得只剩个铜链子。
追踪符?沈晋军慌了,那咱岂不是被盯上了?
早盯上了。云游子淡淡道,萧晟没找到镇魂镜,肯定不甘心。许馥妍来,估计是想拿你们当诱饵,引我出面。
广颂子突然往院外走,回来时手里拎着快递员忘的电动车。他把车往石桌上一放,三两下就拆成了零件,其中一个车铃里,果然藏着个微型摄像头。
我去,这快递员是卧底啊?沈晋军拿起摄像头看了看,像素还挺高,比我手机清楚。
小飞从房梁上跳下来,抢过摄像头就往嘴里塞,嘎嘣嘎嘣嚼得响:吃了它!让他们看不成!
菟菟也凑过来,抱着个胡萝卜在摄像头碎片上蹭了蹭:我再啃啃,保证啥都剩不下。
云游子看着这俩小妖精,突然笑了:有点意思。许馥妍最忌讳活物精气,你们俩正好克她。
广成子眼睛一亮:那我这辟邪粉岂不是如虎添翼?要不......
先处理掉这箱子。云游子打断他,找个阳气重的地方烧了,别留着生事。
广颂子扛起纸箱就往外走,广成子赶紧跟上:哎哥,等等我!我这粉能助燃!
沈晋军看着他俩的背影,突然想起件事:对了,龟丞相呢?一早上没见着。
张梓霖指了指墙角的乌龟别墅刚才看它俩在搬家,把别墅里的沙子都扒出来了,估计是嫌地方小。
众人凑过去一看,果然,粉色塑料小房子的门被挖了个大洞,龟丞相和丞相夫人正趴在外面晒太阳,脖子伸得老长,像是在监督施工。
小李鬼!沈晋军喊,给它俩换个别墅!要最大号的!钱从广成子的辟邪粉利润里扣!
小李鬼飘出来,手里还拿着他的记账本:观主,广成子这月利润刚够买个中号的,要不......先赊账?
赊啥账!广成子不知啥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攥着把五香辟邪粉我刚跟刘老头通了电话,他说要订一百罐!够买十个别墅的!
正说着,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香风,接着是个娇媚的声音:听说流年观的辟邪粉很灵?我也想订点呢。
众人回头一看,差点集体失声。
门口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长发披肩,皮肤白得像纸,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正是许馥妍。她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礼盒,看着像来走亲戚的。
你回来了?......你咋进来的?沈晋军往后退,差点撞到石桌,广颂子呢?
你说那个劈柴的小伙子?许馥妍掩嘴笑,在门口跟我带来的玩呢。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门。
广成子赶紧掏出他的五香辟邪粉,手抖得差点把罐子扔了:你、你别过来!我这粉......很厉害的!
许馥妍笑得更甜了:是吗?那我倒要见识见识。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裙摆扫过的地方,草叶瞬间就黄了。
云游子突然动了。
木剑带着风声拦在许馥妍面前:你的对手是我。
云游道长果然在。许馥妍收起笑容,眼神冷得像冰,萧晟说你不肯见他,只好我来请了。
云游子挑眉,带着尸体请?
许馥妍拍了拍手,院门外的撞击声停了。接着,门被推开,广颂子站在门口,手里的斧头还在滴血。他脚边躺着几个纸人,穿着黑衣,胸口都有个洞,像是被斧头劈的。
这是我的小跟班许馥妍踢了踢脚边的纸人,不老实,让道长见笑了。
沈晋军突然觉得后背发凉。这女人看着娇滴滴的,下手比萧晟还狠。
广成子突然大喊一声,把手里的五香辟邪粉往许馥妍脸上撒去:吃我一招!
粉末在半空划过道弧线,眼看就要沾到许馥妍身上,却被她裙摆带起的风吹了回来,正好全撒在沈晋军脸上。
阿嚏!沈晋军被呛得眼泪直流,广成子你个憨憨!那是五香的!辣眼睛啊!
场面瞬间变得有点滑稽。
许馥妍愣了愣,突然笑了出来:你们这道观......还挺有意思。
云游子没趁机动手,只是用木剑指着她:回去告诉萧晟,想要找我,自己来。别派这些杂碎来丢人现眼。
许馥妍收了笑,深深看了云游子一眼,又扫过院里的众人,最后停在广颂子身上,眼神有点奇怪。
后会有期。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红裙子像团火焰,很快消失在巷口。那些纸人也跟着化成了灰。
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沈晋军才敢喘气,一把抹掉脸上的粉:广成子!我跟你没完!这玩意儿比胡椒粉还呛!
广成子委屈地揉着罐子:我以为能管用呢......
广颂子默默递过来一瓶水,还塞给沈晋军一块薄荷糖——估计是菟菟给的,带着股胡萝卜味。
云游子看着许馥妍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很紧:她盯上广颂子了。
盯上我弟?广成子急了,为啥啊?难道是看上他劈柴的手艺了?
众人:......
沈晋军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业务清单,在最后加了一行字:防黑月会骚扰套餐,含广颂子保镖服务+广成子辟邪粉(五香\/原味可选),日结,概不赊账。
叶瑾妍的声音带着点无奈: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赚钱?
不然咋办?沈晋军把清单塞给张梓霖,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先赚点军费,回头好跟他们干!
广颂子突然往沈晋军手里塞了块木头,上面用刀刻了个字,跟他刻在柴火上的一样。
沈晋军看着手里的木头,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点。
虽然黑月会的人来了,虽然许馥妍很吓人,虽然广成子的辟邪粉总添乱,但至少,大家都在。
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
走了走了,沈晋军拍拍手,烧快递箱子去!顺便给龟丞相买新别墅!广成子,把你那粉多带点,路上说不定能遇到买主呢!
广成子眼睛一亮,赶紧背上他的罐子跟了上去。广颂子拎着斧头,默默跟在后面,像个最靠谱的保镖。
流年观的院子里,只剩下那只被拆了的快递箱,在风里轻轻晃着。一场新的风波,好像才刚刚开始。但对流年观的这群人来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用广成子的五香辟邪粉糊他一脸。
反正日子嘛,热热闹闹的,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