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流年观的鸡还没叫(其实压根没养鸡),云游子已经蹲在院中的老槐树上晃腿。他手里转着那柄磨得发亮的木剑,剑穗扫过树叶,簌簌掉下来几片晨露。
广成子,下来。云游子的声音透过树叶传下来,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广成子抱着他那宝贝辨灵散箱子,吭哧吭哧从屋里跑出来,胖脸涨得通红:来、来了!师叔,咱今天学啥?是飞天符还是隐身咒?我昨晚背了半宿急急如律令,保证不打磕巴!
云游子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先扎马步,一个时辰。
广成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瞅瞅云游子绷着的脸,又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小声嘟囔:扎马步?这玩意儿能驱鬼吗?我觉得撒一把胡椒粉更管用......
能让你撒胡椒粉的时候不呛着自己。云游子弯腰捡起块石子,屈指一弹,正好砸在广成子的膝盖弯。广成子哎哟一声,腿一软,居然真就标准地蹲了下去——只不过没撑三秒,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在地上。
起来。云游子抱臂看着他。
广成子挣扎着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又扎好马步,嘴里还碎碎念:我这是为了玄学事业牺牲小我......没等念完,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他偷偷瞟了眼厨房的方向,道长,要不先吃早饭?我煮的粥快溢出来了......
云游子没理他,转头看见广颂子正站在角落劈柴。少年动作利落,斧头挥得又快又稳,每一下都劈在木柴正中间,木屑飞得规规矩矩。云游子突然喊了声:广颂子,过来。
广颂子停下手里的活,默默走到近前。
扎个马步我看看。
广颂子二话不说,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腰背挺直,像钉在地上的桩子。太阳慢慢爬高,照在他身上,居然连影子都没怎么晃。
广成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欸?你啥时候会的?我咋不知道?
广颂子没吭声,只是额角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云游子点点头:还行。广成子,学着点,你那不是扎马步,是蹲马桶。
广成子不服气,梗着脖子使劲往下蹲,结果重心一歪,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怀里的辨灵散撒了一地。白色的粉末飘起来,呛得他直打喷嚏,正好沈晋军叼着牙刷从屋里出来,被粉末迷了眼,嗷呜一声冲进了厨房。
广成子你个憨憨!沈晋军的声音从水龙头方向传出来,我新买的竹炭牙刷!
上午教画符。云游子铺开黄纸,蘸了朱砂,手腕一抖,一道镇宅符就成了,笔画流畅,朱砂浓淡均匀。他把笔递给广成子:试试。
广成子握着笔,手跟抽风似的抖,好不容易画完,黄纸被戳了好几个洞。他举起来自我安慰:你看这线条,多有力量感!像不像闪电?
云游子瞥了一眼:像被老鼠啃过的电线。
旁边的广颂子不知啥时候站到了桌前,手指在空着比划了两下。云游子眼睛一亮,递给他一张黄纸:你来。
广颂子犹豫了一下,接过笔。他没学过画符,却像是天生就会,手腕转动间,一道符居然有模有样,虽然线条有点歪,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劲儿。云游子伸手一点符纸中央,符纸地冒出点火星。
成了!沈晋军擦着脸出来,正好撞见这幕,广颂子可以啊!比你哥强十倍!
广成子急了,抢过笔又画了一张,这次更糟,朱砂滴在纸上,晕成个红色的大疙瘩。他嘴硬:血祭符!威力更大!话音刚落,那符纸突然着了,烧得只剩个黑边。
云游子把笔收起来,你还是用你的胡椒粉吧,至少不会烧着道观。
中午吃饭,广成子捧着碗蹲在门槛上,看着广颂子被云游子叫到桌边,手把手教握剑姿势。少年手指修长,握住木剑的样子居然挺像样,云游子稍微一指点,他就明白该怎么用力。
哥,吃饭。广颂子突然回头,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了广成子。
广成子鼻子一酸,扒拉着米饭嘟囔:谁要你让......话没说完,鸡腿已经被他啃得只剩骨头。
下午学念咒。云游子念一句,广成子跟着学一句。天地玄宗天地玄黄万炁本根万气本源,最后索性编起了顺口溜: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撒点胡椒,鬼怪投降......
云游子听得脑壳疼,顺手抄起旁边的算盘扔过去。广成子下意识用胳膊一挡,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正好滚到广颂子脚边。
广颂子弯腰捡珠子,嘴里突然低声重复了一遍云游子早上教的咒。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咬得很准。话音刚落,院门口那对石狮子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吓得路过的张梓霖骑着自行车差点冲进排水沟,车筐里的西瓜滚了出来,地摔成了红瓤烟花。
我去!张梓霖扶着车骂,谁念咒呢?吓我一激灵!
云游子盯着广颂子,突然笑了:行啊,闷声发大财。
广颂子脸微微发红,把捡好的算盘珠子递给云游子,又默默退到了角落。
第二天一早,云游子把广成子叫到院子里:给你个选择,要么去磨胡椒粉,要么跟我学劈柴。
广成子眼睛一亮:磨胡椒粉!这个我拿手!他麻溜地搬来石磨,把胡椒粒倒进去,哼哧哼哧地转起来,磨得还挺均匀。
云游子则把广颂子带到了槐树下,扔给他一柄木剑:今天学挥剑,照着这棵树砍。
广颂子握着剑,迟疑了一下。云游子示范了一遍,木剑带起风声,砍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广颂子跟着学,第一下有点偏,第二下就准了,第三下的力道居然比云游子还稳。
沈晋军扛着摄像机出来拍素材(他打算做个流年观日常短视频),正好拍到这幕,对着广成子喊:广成子,你弟快比你强了!
广成子头也不抬:强就强呗!他是我弟!说着往磨好的胡椒粉里加了点桂花,新口味桂花驱邪粉,十块钱一包!
邓梓泓背着包路过,被香味吸引,买了两包:给我爸工地的工人试试,听说最近总丢工具。
广成子乐得眉开眼笑,数钱的时候突然喊:广颂子,砍累了没?哥给你留了块西瓜!昨天张梓霖摔碎的那个,我捡了块最大的!
广颂子停下挥剑的动作,看了眼他哥,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样,只是砍树的力道轻了点,像是怕震着院子里的人。
云游子靠在门框上嚼口香糖,看着这对兄弟,突然觉得自己这教学任务也算完成了——至少没白来两天。广成子虽然学不会真本事,但磨胡椒粉的手艺见涨;广颂子倒是块好料子,就是太闷,得想办法让他多笑笑。
正琢磨着,叶瑾妍的声音从桃木剑里飘出来:别琢磨了,广成子刚才把桂花粉撒多了,现在整个院子都是甜的,招了一群蜜蜂。
云游子抬头一看,果然有几只蜜蜂围着广成子的胡椒粉箱子打转。广成子吓得抱着箱子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广颂子救我!蜜蜂也怕驱邪粉不?
广颂子扔下剑,顺手拿起旁边的扫帚,几下就把蜜蜂赶跑了。动作干净利落,比挥剑还帅。
沈晋军举着摄像机追着拍:快快快!这幕太有爱了!标题就叫笨蛋哥哥和靠谱弟弟
云游子笑着摇摇头,转身回屋找茶杯。反正教学是没法继续了,不如喝杯茶,看他们折腾。流年观嘛,本来就不是靠正经修行出名的,热闹就好,热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