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流年观时,天已经擦黑了。
沈晋军一脚踹开虚掩的观门,差点被门槛绊倒。广颂子扶了他一把,自己后背的焦痕还在冒烟,被广成子用唾沫抹了好几下,看着更狼狈了。
“赶紧烧点热水!”沈晋军扯着嗓子喊,“广颂子后背得处理,张梓霖那车也得报保险,还有小飞……”
他扭头一看,小飞正蹲在院子里,抱着半包薯片喂菟菟。蝙蝠精小姑娘嘴角的血渍还没擦干净,兔子精啃着薯片,俩小丫头居然聊得挺欢。
“你俩心够大的。”沈晋军走过去,捏了捏小飞的脸,“刚才咬死程佑的时候,没吓着?”
小飞摇摇头,把薯片往菟菟手里塞了塞:“他身上臭臭的,像过期的辣条。咬着一点都不费劲。”
菟菟啃着薯片点头:“嗯,比胡萝卜硬点,但没胡萝卜甜。”
沈晋军:“……”这俩小妖精,果然不能用常人眼光看。
云游子不知啥时候已经坐在石桌旁,手里转着那根木剑,看着广成子忙前忙后。
广成子正把他的“辨灵散”往小罐子里装,嘴里念念有词:“这次跟黑月会交手,证明我的散子还是有威慑力的!明天得涨价,就卖五十块一包!”
“你可拉倒吧。”沈晋军往石凳上一坐,掏出手机开始刷保险App,“今天要不是云游道长镇场,你那破散子估计得被萧晟的符纸烧成灰。”
广成子不服气:“那是我没来得及用!我这散子加了糯米,专克邪祟……”
话没说完,被云游子一眼瞪回去了。老道士慢悠悠开口:“你那散子里的糯米,是去年的陈米,早生虫了。”
广成子脸瞬间红了,埋头装散子假装没听见。
张梓霖捂着胳膊走进来,脸上贴了块创可贴,是刚才处理车玻璃时被碎片划的。
“保险报了,”他哭丧着脸,“deductible(免赔额)得自己掏,三百块呢。”
沈晋军抬头:“三百?小意思,从今天卖镇魂镜碎片的钱里扣。”
“啥?”张梓霖眼睛瞪圆了,“你还把碎片卖了?”
“不然留着过年?”沈晋军点开微信收款记录晃了晃,“刚才在旧货市场,被个收古董的老头看见,非要买最大那块,给了五百。”
叶瑾妍在桃木剑里冷笑:“你就不怕那碎片带煞气,把老头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我给他贴了张平安符啊。”沈晋军理直气壮,“十块钱买的,成本都算进去了,稳赚不赔。”
邓梓泓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皱紧眉头:“沈晋军,你能不能正经点?镇魂镜碎片是邪物,怎么能随便卖?”
“不然扔了?”沈晋军挑眉,“那不是更浪费?再说我都跟老头说了,这玩意儿可能闹鬼,他说他专门收这个,家里摆着镇宅。”
云游子突然笑了:“有点意思。那老头是不是左脸有颗痣,背着个蓝布包?”
“哎?你认识?”沈晋军惊讶了。
“横江市玩古董的圈里,有个‘鬼见愁’刘老头,”云游子转着木剑,“专收带阴气的老物件,据说家里摆了一屋子,活得比谁都精神。”
沈晋军乐了:“那我这五百块赚得踏实了。回头介绍广成子跟他认识,说不定能批量推销‘辨灵散’。”
广成子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多做几包,加量不加价……哦不,加价不加量!”
广颂子不知啥时候拿了块湿布,正默默擦石桌上的灰尘。听到这话,手里的布顿了顿,回头看了眼他哥,眼神挺复杂。
“对了,”沈晋军想起件事,“萧霖呢?下午让他来给广颂子看看后背,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观门被推开,萧霖提着个医药箱走进来,白大褂上沾着血。
“刚从医院过来,”他喘着气,“急诊收了个被鬼附身的,折腾到现在。广颂子在哪?”
广成子赶紧把他弟拽过来,掀开后背的衣服。焦痕比刚才更明显了,边缘还泛着黑。
萧霖皱着眉,拿出酒精棉往上擦:“这是被符咒的阳气灼伤的,得用特制的药膏。”他从医药箱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对阴阳伤有效,每天涂三次。”
广颂子疼得龇牙咧嘴,却没吭声,只是往萧霖手里塞了块东西。是块桃木片,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跟他之前凿石碑上的字很像。
萧霖愣了愣,接过来:“谢了。”
小李鬼飘了进来,手里攥着个记账本,看见沈晋军就喊:“观主!今天的‘辨灵散’卖了七包,收入三百五!还有人预定了明天的,要加朱砂的!”
广成子得意地挺挺胸:“看见没?我的散子就是抢手!”
“抢手个屁。”沈晋军抢过记账本翻了翻,“这三百五里面,有两百是张梓霖他爸买的,还不是看你可怜。”
张梓霖赶紧摆手:“我爸是觉得这玩意儿辟邪,想放工地上……”
“放工地上?”萧霖笑了,“小心工人以为是胡椒粉,撒汤里了。”
众人都笑了,院子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沈晋军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挺有意思。
打打杀杀的事儿刚过去,大家居然在操心赚钱、卖药、处理伤口,还有喂薯片的。这流年观,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道观,倒像个……热闹的大家庭。
“对了,”沈晋军拍了拍手,“明天开始,咱们搞个‘战后经济复苏计划’。”
“啥计划?”张梓霖凑过来。
“广成子,”沈晋军指着胖道士,“你的‘辨灵散’,换个包装,就叫‘黑月会克星’,卖八十八一包,主打一个心理安慰。”
广成子点头如捣蒜:“行!我这就去写广告语!”
“张梓霖,”沈晋军又指他,“你那车不是被砸了吗?拍点照片发朋友圈,配文‘与黑月会激战现场’,说不定能火,涨点粉丝。”
张梓霖眼睛亮了:“这主意不错!我再p个七绝书生的背影上去!”
“邓梓泓,”沈晋军看向龙虎山道士,“你那本《龙虎山正统符箓集》,借我扫描一下,做成电子版,十块钱一份卖,稳赚。”
邓梓泓脸一黑:“你想钱想疯了?那是正统典籍!”
“那就算了。”沈晋军耸耸肩,“反正我早就背下来了,自己写一本《金土流年独家符箓速成法》也行。”
邓梓泓:“……”他默默从包里掏出那本书,扔了过去。
最后,沈晋军看向云游子:“道长,你那木剑挺厉害,能不能教我们两手?收费也行,按课时算。”
云游子笑了,把木剑扔给他:“想学?先把这剑上的字认全了。这是《清心诀》,认不全字,学了也白搭。”
沈晋军接过木剑,剑柄上的小字密密麻麻,跟蚂蚁似的,看得眼晕。
“算了,”他把剑还回去,“我还是研究怎么卖符箓电子版吧。”
叶瑾妍在桃木剑里嗤笑:“我就知道你三分钟热度。”
“总比你强,”沈晋军怼回去,“整天待在剑里,除了吐槽就是看戏,要不你也出个《社畜女鬼职场生存指南》?肯定畅销。”
叶瑾妍没吭声,估计是被说中了。
月光透过树梢照进院子,把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广成子在忙着调“辨灵散”的料,广颂子帮他递东西;萧霖在收拾医药箱,小李鬼飘在旁边问东问西;张梓霖举着手机,对着车的照片修图;邓梓泓翻着他的符箓集,眉头皱得紧紧的;云游子靠在柱子上,慢悠悠喝着茶。
沈晋军突然觉得,这样挺好。
黑月会还在,萧晟也没抓住,但至少现在,大家都平平安安的,还能凑在一起瞎折腾。
“行了,”他站起来伸个懒腰,“都早点休息,明天早起赚钱!争取这个月把观门换了,再给龟丞相他们换个别墅,要带游泳池的!”
龟丞相正趴在“乌龟别墅”顶上,听见这话,慢悠悠缩回壳里,好像在表示同意。
广成子举着他的“辨灵散”喊:“明天我争取卖二十包!给观里添个冰箱!”
广颂子默默点头,往他哥手里塞了个刚削好的胡萝卜——估计是菟菟给的。
沈晋军看着这对兄弟,突然觉得,广颂子虽然话少,但对他哥是真上心。
也许,这就是家人吧。吵吵闹闹,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凑到一起。
他摸了摸腰上的桃木剑,叶瑾妍好像睡着了,没再吐槽。
夜色渐深,流年观的灯一盏盏灭了,只有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摆着广成子没卖完的“辨灵散”,在月光下泛着灰扑扑的光。
明天,估计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但沈晋军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