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茶学苑的建立,如同在云州这片土地上深深扎下了一根蕴含无限生机的灵根。每日清晨,院内便传来学员们朗朗的诵书声或是静心烹茶的专注气息;夜晚,则常有成群的身影在院中仰观星海,感受宇宙浩瀚。一种蓬勃向上、宁静致远的风气,逐渐从学苑弥漫开来,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整个云州城的人文氛围。
柳明远与赵令渊除了轮流授课,自身亦在教学中不断沉淀、梳理所得,对茶道与星理的融合有了更深的理解。陆九娘将医药与茶饮结合,编撰着更系统的讲义;郭大釜、胡镖师则在教导学员强身健体的同时,将守护与坚韧的意志融入其中;韩向导的洞察之术,也成为了学员们必修的观察自然、明辨方向的课程。
这一日,午后,柳明远正在学苑的静思堂内,为一批学员讲解“茶性之五味与五行星力之对应关联”,阐述其中调和平衡的至理。忽然,他心念微动,话语稍顿,目光望向学苑大门的方向。
几乎同时,坐在一旁旁听的赵令渊也若有所觉,抬起了眼。
守在院门的韩向导通过心神联系传来讯息:“柳先生,有客来访,是……墨不易。独自一人,未着官服。”
墨不易?他竟又来了?而且此次是独自一人,便装而来。
学员们见师长停顿,也都安静下来,好奇地望向门外。
柳明远神色不变,对学员们温言道:“今日之课,暂且至此。尔等可自行回味,或去茶室实践,体会方才所讲。”
学员们恭敬行礼,有序退去。柳明远与赵令渊对视一眼,一同迎了出去。
学苑门前,墨不易果然独自站立。他依旧是一身玄色衣衫,但去了官帽,气息内敛,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冷峻与官威,眉宇间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他看向柳明远和赵令渊的目光,也不再是审视与敌意,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平等的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服。
“柳先生,赵先生。”墨不易率先拱手,语气平和。
“墨监副,别来无恙。”柳明远还礼,侧身相请,“请入院内叙话。”
三人来到静思堂,分宾主落座。有学员奉上清茶,依旧是“涤尘轩”常用的白瓷盏,茶叶是学苑自种的、蕴含淡淡生机的“春涧云毫”。
墨不易端起茶盏,并未立刻饮用,而是细细观其汤色,闻其清香,良久,才轻呷一口,闭目感受。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慨:“每次饮先生之茶,皆有不同感悟。此次……更觉其中多了几分秩序与生机,仿佛与这学苑,与这漫天星辰,隐隐相合。”
柳明远微微一笑:“墨监副过誉。茶性随人心境、环境而变。监副心有所感,想必是自身亦有所悟。”
墨不易放下茶盏,坦然道:“不错。自上次一别,返回司天监,我将此间经历,尤其是先生那‘茶镜照心’之言,以及后续云州之变,据实上报。”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监内震动,意见纷纭。然,最终决议……暂缓对先生及云州的一切行动,改为……观察与记录。”
这个结果,并未出乎柳明远意料。司天监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亦有不同声音。墨不易的败退与云州后续的良性发展,足以让其中较为理智的一方占据上风。
“今日前来,”墨不易继续道,神色变得郑重,“并非仅为传达监内决议。更是有一事,关乎此界安危,或许……与先生所承星穹殿之道,有所关联。”
柳明远与赵令渊神色一凛:“愿闻其详。”
墨不易深吸一口气,道:“司天监观星台,近半年来,观测到北方星域,有异动频发。并非先生等平息的‘暗寂’,而是另一种……更为古老、更为隐晦的星辰波动。其轨迹紊乱,光暗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或是某种平衡正在被打破。”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柳明远:“据古老卷宗零星记载,星穹殿之使命,除对抗‘暗寂’外,亦有‘观测星轨,维护星序’之责。守拙前辈当年,似乎也曾对此类异象有过警示。不知先生,于星穹殿传承中,可曾获知相关讯息?对此异动,有何看法?”
柳明远闻言,陷入沉思。他仔细回忆在星穹殿接受的浩瀚传承,其中确实有大量关于星辰运行、星序平衡的知识,也曾提及宇宙中存在着诸多古老而强大的星辰意志或法则聚合体,它们的苏醒或紊乱,会引发波及诸界的连锁反应。
他缓缓道:“星穹传承中,确有提及。星辰并非死物,亦有其‘灵’与‘序’。某些古老星域,是宇宙法则的重要节点,其稳定关乎多方世界。守拙前辈所布周天星斗大阵,亦有部分功能在于监测并稳定此类节点。”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看到了那常人无法感知的星海深处。
“按监副所言,北方星域异动……若其源头是某处古老的星辰节点失衡,或是某个沉睡的星辰意志苏醒,其影响恐将深远。轻则天象紊乱,四时失序;重则……引动域外天魔,或引发波及生灵心志的星辰潮汐。”
墨不易脸色凝重:“果然如此。监内亦有宿老持此猜测。只是……该如何应对?司天监虽有观星之能,但对于干涉此等层级的星辰异动,力有未逮。”
柳明远沉默片刻,转身看向墨不易,又看向赵令渊,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茶道之中,有‘伺火候’之说。火未至而投茶,则香不出;火过猛而烹煮,则味必苦。应对星辰异动,亦是如此。”
“首先,需更精准地‘观星’,明确异动之源、之性、之势。此事,或可借助星茶学苑师生之力,结合司天监观星台数据,共同推演。其次,需‘备其具’,提升自身,稳固此界防御。最后,待时机成熟,或需亲赴源头,‘烹煮’这盏关乎此界安危的‘星辰之茶’。”
他看向墨不易:“不知司天监,是否愿意放下成见,在此事上,互通有无,携手合作?”
墨不易看着柳明远那清澈而坚定的目光,感受着其话语中那份立足于整个此界安危的胸怀与担当,再回想自己之前纠结于权术利益的狭隘,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惭愧与敬佩。
他站起身,对着柳明远郑重一揖:“先生胸怀,墨某佩服!此事关乎此界存续,非同小可。墨某愿以个人身份,全力促成司天监与先生、与星茶学苑之合作!共迎此劫!”
一杯清茶,化解了过往恩怨。
一则星谕,连接了庙堂与江湖。
新的挑战已现端倪,而应对的力量,也在以新的方式汇聚。
静思堂外,天高云淡,星茶学苑内,生机盎然。
仿佛预示着,一场关乎星辰与茶道的全新篇章,即将揭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