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三元!”
这一声惊呼,像块烧红的烙铁,滋啦一声烫穿了贡院门口的喧嚣。
王恒那马上沉到脚后跟的心,嗖地一下又蹦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扒开前面的人,抻着脖子往那黄榜最顶上那行瞅——
京畿道甲辰年院试中式第一名玉京府丁陌
黄榜之上,丁陌的名字高悬,墨迹黝黑发亮,让王恒觉得眼晕。
“真……真是小三元!小叔叔……”
王恒嗷一嗓子,哪还顾得上什么斯文了,扭头就往人群外挤。
“案首~又是案首!小三元!哈哈哈哈哈!”
人群之外,赵士弘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你看清楚了?!”赵士弘一把揪住回来报信小厮的衣领,双目充血。
小厮吓得脸都白了:
“少……少爷,千真万确,头一名,丁陌!”
李唯在一旁,脸皮抽搐了几下,一脸不可置信:
“赵学政他……他怎会……莫非……这老头也是沽名钓誉之辈?”
怎会什么?怎会不按他们襄国公府的剧本走?怎会真让这丁陌连中三元?
周围那些刚才还附和着他们的跟班此刻都噤若寒蝉,低头看地,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赵士弘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倒。李唯脸色也是灰败如土。
“走……快走!”
赵士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也顾不得风度,逃离地狱一般离开贡院。
歪帽儿胡同,丁宅。
丁陌正搁院子里晒着太阳,跷着腿假寐。
今日放榜,说不紧张是假的,只不过特意没去看。若是高中,自然有人回来报信儿,若是不中……大概也会有人来报信儿。
所以去看不看没多大区别。
虽说自我感觉考得不错,可赵铁面的心思谁摸得准。
张锦像头拉磨的驴,在院子里一圈圈转悠,时不时还要往大门方向瞅瞅。
“我说花郎,你能不能消停点?转得老子眼晕。”丁陌忍不住开口。
“我这不是急嘛!”张锦一脸焦躁:
“你说那赵老头……”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街面上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嚷嚷:
“小叔叔!中了!案首!小三元——”
丁陌一耳朵就听出是王恒的声音,随即一个激灵就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张锦更是直接,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院门。
只见王恒跑得满脸通红,衣襟下摆都撩起来塞腰带了,呼哧带喘地冲到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指着丁陌,话都说不利索:
“小……小叔叔!三元!小三元!榜……榜首!”
丁陌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总算落了地。一股难以言喻的舒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头发丝儿都觉得轻了几分。
他强压下想要仰天大笑的冲动,故作淡定地弹了弹衣袖:
“哦,知道了。瞧你这点出息,跑成这样,成何体统。”
“体统?这时候还要啥体统!”
王恒冲进来,抓起石桌上的茶壶,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您可是小三元!京畿道的小三元!我……我……与有荣焉啊!”
陈山和文雁也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听得真切,文雁当时就抹了眼泪:
“老天爷开眼!咱家小爷是真文曲星下凡!”
陈山则咧着嘴傻笑,搓着手,不知该干嘛。
“好家伙!真让你考出来了!看那帮龟孙子还怎么嚼舌根!”张锦紧紧搂住丁陌肩膀,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丁陌笑骂道:
“咋滴,你家小爷这么让你没有信心啊~”
正笑闹着,周启、卢之江、章望友、郭宗宝这几个纨绔也骑着马,带着一群豪奴,浩浩荡荡杀到了歪帽儿胡同。
人还没进院,周启那大嗓门就嚷开了:
“小叔叔!小三元!今晚撷芳楼,不醉不归!谁不去谁是小娘养的!”
“对!必须庆祝!咱玉京城可是好些年没这么热闹了!”
“往后咱这‘玉雪糖’生意,可更是要沾您丁三元的文气,指定财源滚滚了!”
丁陌被这帮纨绔围着,心里也是美得很,但脑子还没糊涂:
“什么撷芳楼就算了,树大招风,这才刚放了榜,还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要庆祝……就在家里。让文嫂整几个好菜,咱们关起门来乐呵乐呵。”
“在家就在家!”
周启扭头就对自家豪奴吩咐:
“去!让樊楼,要一桌最好的席面,连厨子带家伙事儿,都给小爷送到这儿来!还有店里最好的酒,搬上几坛子……”
丁陌这次没阻止,今儿自己也高兴,是该庆贺一下。
玉京城的百姓最乐意看热闹,这“小三元”的消息不消半日便传遍玉京。
庆国公府、宣宁侯府、东亭侯府、郭堂明府上,甚至连五城兵马司的张奎山……
道贺的礼单和人就没断过,重现当日丁陌首得案首的盛况,这平日里还算清净的二进小院,貌似门槛都快被磨平三寸。
陈山夫妇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收礼、登记、招呼来人,这一天下来,笑得脸上褶子都深了几分。
丁陌也觉得脸都快笑僵了,也不管院子里正大呼小叫的一众纨绔,偷偷溜回书房喘口气。
听着窗外院子里的喧闹,丁陌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从混混沌沌的地府孤魂,到十余年的奔波游历。从初入玉京误入赌局,再到如今玉京城风头无两的“丁三元”……
如梦如幻,狗血剧一般的跌宕起伏。
“陌哥儿。”
一声轻柔的呼唤在身后响起。
丁陌回头,赵祎襎俏生生地站在书房门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今日赵祎襎穿了件水红色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意和一丝羞涩。
“窈棠!”
丁陌眼睛一亮,万万没想到这道倩影今日主动上门。忙上前,自然而然地拉住她的手:
“你……你怎么来了?自己来的?”
赵祎襎今日任他拉着,反而紧紧握住温暖的大手:
“外面都传遍了,我……是父亲命我来给陌哥儿道喜……恭喜陌哥儿,连中三元。”
“同喜同喜!”
丁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这下,总不用‘入赘’了吧?”
赵祎襎俏脸绯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轻“嗯”一声。
不过又俏皮地说道:“不对,只是临时不用,陌哥儿说好的是六元及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