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距离汉谷五十里外的山道上。
戴陵正带着一群“奇形怪状”的士兵,在进行最后的“彩排”。
“哎哎哎!那个谁!把头低下去!你是俘虏!俘虏懂不懂?要像死了爹娘一样!”
戴陵手里拿着马鞭,指着一名扮作蜀军俘虏的士兵大骂,“你把胸挺那么高干什么?生怕曹洪看不出你是装的?”
那士兵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将军,俺……俺习惯了。”
“习惯个屁!给老子缩回去!”
戴陵骂完,又转头看向另一边扮作魏军的士兵,“还有你们!笑!给老子笑!要笑得猖狂一点,笑得目中无人一点!就像……就像你们平时抢了老百姓鸡鸭那样!”
“对对对!就是这个德行!”
看着眼前这群逐渐入戏的部下,戴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暗自祈祷。
曹洪啊曹洪,你可千万别怪我不讲义气。
要怪,就怪你太贪,怪那诸葛亮和刘禅……太妖孽了。
……
汉谷,谷口。
这里曾是扼守汉中平原的天然屏障,如今却成了一座精心布置的舞台。
赵统,这位继承了乃父沉稳与胆识的年轻将领,此刻却化作了一名衣衫褴褛、面带惊惶的“难民”。
他的身上,那件原本合体的蜀锦内衬被刻意撕开了数道口子,露出下面沾满泥污的皮肤。
脸上,混合着灶底的灰、泥水和为了逼真而自己抓出的几道血痕,让他看起来比真正的难民还要凄惨几分。
在他的身后,百名精挑细选、口齿伶俐的白毦精兵,此刻也尽数褪去了荣耀的白甲,换上了破烂的麻衣。
他们或三五成群地蜷缩在山道的拐角,瑟瑟发抖;或形单影只地倚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双目无神,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巨大的惊吓中失了魂。
在通往谷口的几条必经之路上,几辆满载着粮草的大车被歪歪斜斜地遗弃在那里。
车轮深陷泥地,其中一辆甚至因为丢弃得太过仓皇,半边轮子都悬在了浅浅的沟壑之上,仿佛下一刻就要翻倒。
麻布粮袋被利器划开,金黄饱满的粟米混合着上等的麦粒,倾泻而出,洒了满地。
一些粮袋的袋口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显然是昨夜凝结,尚未被晨间的阳光蒸发,无声地诉说着这支“溃军”离开的时间并不久远。
几面绣着“汉”字的大纛被随意地丢弃在泥泞之中,其中一面甚至被凌乱的马蹄踩踏得不成样子,半边旗帜深陷泥土,只露出一个残破的角落,那上面曾是蜀汉将士的荣耀,此刻却成了败亡的铁证。
赵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丞相与陛下的惊天大计,成败与否,第一环便系于他们这百余人的演技之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瑟瑟发抖”的袍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些在战场上杀敌如砍瓜切菜的百战精锐,此刻却将那种劫后余生的恐惧、家破人亡的绝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有的老兵甚至真的流下了眼泪,也不知是想起了战死的同袍,还是在为即将踏入陷阱的魏军而“悲悯”。
“来了。”
一名负责放哨的士兵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赵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方的山道尽头,几个黑点正飞速放大。那是魏军的斥候,他们如猎犬般,循着蜀军“溃败”留下的气味,一头扎了进来。
魏军斥,候长名叫李三,是个在陇西与羌人打了十几年交道的老兵,向来以谨慎多疑着称。
可当他策马转过一个山嘴,看到眼前这片狼藉的景象时,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谨慎,也瞬间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散落在地的蜀军旗帜,被遗弃的粮草大车,以及那满地金黄的粮食……一切都与戴陵将军捷报中所描述的“蜀军大败”的景象,完美地吻合在了一起。
“头儿,发了!咱们发了!”一名年轻的斥候双眼放光,几乎要从马背上跳下来。
“闭嘴!”李三厉声喝止,但他的心跳也同样在不受控制地加速。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一辆倾倒的大车旁,抓起一把混杂着泥土的粟米,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捻起几粒放入口中咀嚼。
是新粮!而且是蜀中腹地才能产出的上等军粮!干燥、饱满,没有丝毫霉变的气息。
这种粮食,只有蜀军的嫡系主力才有资格享用。
他站起身,又检查了车辙的痕迹。车辙印极深,且轨迹杂乱无章,有的甚至相互倾轧,这表明车队在撤离时发生了极度的混乱和拥挤,完全不像是计划中的后撤,更像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溃败。
李三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在看到那些散落在小径上、衣衫褴褛的“难民”时,彻底烟消云散。
“围起来!”他大手一挥,几名魏军斥候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赵统等人团团围住。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赵统“吓”得魂飞魄散,第一个跪倒在地,抱着头连连求饶,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看得他身后的白毦兵都险些笑出声来。
“我们……我们只是被抓来运粮的民夫,不关我们的事啊!”
李三冷笑一声,马鞭一指地上那面被踩烂的蜀军大纛:“民夫?那这是什么?说!你们是蜀军哪部分的?刘禅现在何处?”
听到“刘禅”二字,赵统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用一种带着哭腔的绝望声音,嘶吼道:“陛下……陛下他……他被魏军神将围困在山里,中了流矢,已经……已经不行了!”
“丞相……诸葛丞相为了保存主力,已经……已经下令弃车保帅,带着大军向南阳平关方向退了!我们……我们这些断后的弟兄,都被抛弃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