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献站在暗红色的土地上,凝视着那座残破的碑,以及碑身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掌印。越是靠近,他血脉中的共鸣就越发强烈,仿佛有无数先祖的魂灵在碑中哀嚎、低语,诉说着不甘与怨恨。
但同时,那道掌印散发出的“终结”道韵,也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刺穿着他的神魂与肉身,让他产生一种自身存在都被否定的恐怖感觉。他的内天地自主激发,二十五丈混沌领域显化,艰难地抵挡着这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他一步步走向残碑,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在粘稠的暗红色“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距离残碑尚有百丈之遥时,他便感到仿佛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上,难以再前进分毫。
那是掌印残留道韵形成的绝对领域,排斥一切,终结一切。
“好可怕的一掌……”虾献心神震撼。留下这一掌的存在,其境界之高,恐怕远超他之前的任何敌人,包括青云仙宗的那些长老,甚至可能超越了此界所谓的仙人之境!这一掌,不仅仅是力量的碾压,更是大道层面的绝对克制与否定!
他尝试将神识探向残碑,但神识刚一离体,就被那股“终结”道韵无情湮灭。
无法靠近,无法探查。
难道就要这样空手而归?
虾献不甘心。他闭上双眼,不再试图用力量去对抗,而是彻底放开身心,将自身献祭道体的本源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嗡——
残碑似乎感应到了这同源的血脉气息,微微震颤了一下。弥漫在周围的、那股绝望的献祭大道气息,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如同潮水般朝着虾献涌来!
不再是排斥,而是一种……融合与传承!
轰!
虾献的识海仿佛炸开了锅!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意念、古老的道韵,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一片辉煌鼎盛的古老宇宙,万族朝拜,一位身影模糊、气息与他一脉相承的伟岸存在,屹立于星空之巅,其威能足以撼动诸天。那便是留下此碑的先祖,一位将献祭大道修炼到极致的存在!
他看到了先祖如何以献祭之道,平衡阴阳,调和万法,甚至一度建立起以“献祭”为核心的秩序,并非单纯的掠夺,而是一种等价交换,一种促进宇宙循环升华的至高法则。
然而,画面陡然一转。无尽的虚空深处,一只覆盖了整片星域的巨手探出,带着裁决万物的冷漠,朝着先祖按下。那一掌,蕴含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是“秩序”,是“天命”,是“不可违逆”的绝对规则!
两种大道发生了最激烈的碰撞。献祭大道,讲究的是变通、是交换、是以“舍”得“取”,是混沌中的一线生机。而那巨掌代表的秩序大道,则是铁律,是宿命,是万物必须遵循的轨迹,不容任何“变量”存在!
这是一场道争!
最终,献祭大道不敌。那一掌,不仅崩碎了先祖的肉身与神魂,更从大道层面,否定了“献祭”存在的合理性,将其打为“异端”、“邪魔”!先祖在最后关头,以自身残存的一切凝聚成这座碑,试图保留献祭大道的火种,却被那一掌的道韵永远镇压于此。
“原来……这就是真相……”虾献喃喃自语,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一直修炼的献祭大道,在上古时代,竟然是被另一种更强大、更霸道的“秩序”大道所不容,才导致了一脉的覆灭!
所谓的正道剿灭,背后隐藏的,竟是如此残酷的“道争”!
那巨手的主人,那秩序大道的执掌者……是否就是那冥冥中的“天道”?就是那布下棋子,视众生为刍狗的存在?
无数关于献祭大道的古老感悟、秘术、以及那位先祖在最后时刻对大道本质的思考,如同烙印般,深深铭刻在虾献的识海之中。这些知识庞大而深奥,远远超出了《献祭秘典》的范畴,需要他日后慢慢消化。
但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明悟,此刻已清晰无比:
献祭的极致,并非献祭万物,而是献祭……“规则”本身!
以自身之道,覆盖旧有之规!这才是献祭大道能与那秩序大道抗衡的真正潜力!
就在虾献沉浸在这股传承洪流中时,异变陡生!
残碑之上,那道掌印似乎感应到了献祭道统的再次显现,光芒大盛!那“终结”、“否定”的道韵瞬间暴涨,化作一道无形的裁决之刃,跨越百丈距离,朝着虾献当头斩落!
这一击,并非实体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大道根源,要将他这个“异端”的传承者,连同其道统,一并抹去!
“不好!”虾献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感觉自己的一切,修为、记忆、存在本身,都在这一击下变得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从世间彻底擦除!
他疯狂运转体内力量,内天地二十五丈领域极限收缩护体,混沌之气翻涌,试图抵挡。
但无用!那裁决之刃视混沌如无物,直接斩向他的大道本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识海中,那枚一直沉寂的、得自母亲的家传玉佩,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辉!这光辉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亘古永存、超脱一切的意蕴,瞬间笼罩了虾献的神魂与道基。
嗡!
无形的裁决之刃斩落在玉佩光辉之上,竟如同冰雪遇阳,悄无声息地消融了大部分威力。剩余的一丝道韵冲击,虽让虾献神魂剧震,喷出一口鲜血,内天地剧烈动荡,却并未伤及根本!
玉佩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但其本身,也发出了一声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光泽瞬间黯淡了下去,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虾献来不及心疼玉佩,趁着掌印道韵被暂时阻隔的刹那,他福至心灵,做出了一个大胆至极的举动!
他并非选择逃离,而是对着那残碑,以及残碑上的掌印,伸出了手!
“先祖之道,我继之!先祖之仇,我记之!”
“然,吾道在前,岂容旧痕阻路?”
“今日,我便以您遗留之道韵,献祭这……残留之‘规则’!”
他并非要献祭残碑,也不是献祭掌印本身,而是要献祭掉这掌印在此地形成的、那“排斥与终结”的局部规则领域!
《献祭秘典》疯狂运转,结合刚刚得到的先祖感悟,他将自身道体催发到极致,同时引动了残碑中那股不甘的献祭道韵作为助力!
“以我之道,献祭此域——‘不可近’之规!”
“献祭‘终结’之意!”
“献祭……此掌印,于此地之‘存在’!”
他献祭的,是这片区域,因掌印而形成的特定“规则概念”!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尝试,是对献祭大道更深层次的应用!
轰隆隆!
暗红色的土地剧烈震动,那无形的规则领域开始扭曲、崩解!残碑上的掌印光芒明灭不定,似乎在与这股源自同根、却又截然不同的献祭力量抗衡!
虾献七窍流血,身体仿佛要裂开,内天地中更是天翻地覆,归墟之眼疯狂旋转,吞噬着因规则献祭而产生的巨大反噬和能量乱流。
这个过程极其短暂,却又仿佛无比漫长。
最终,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充满不甘却又带着一丝解脱意味的叹息(或许是虾献的幻觉),那道掌印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虽然依旧烙印在碑上,但其形成的规则领域,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了!
百丈距离,再无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