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喧嚣已升至沸点。硝烟与尘土混合成浑浊的帷幕,刺鼻的火药味和浓郁的血腥气几乎令人窒息。箭矢的尖啸、火铳的轰鸣、炮弹的怒吼、垂死者的哀嚎……种种声音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死亡乐章。
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汉军旗步甲,顶着连绵不绝的火铳齐射和不时落下的炮弹,如同狂暴的潮水,终于冲过了那片死亡地带,最前锋已然逼近青鸾军第一道堑壕不足五十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擅长弓马、尤其擅长近身搏杀的汉军旗兵而言,已是胜券在握!他们甚至能透过弥漫的硝烟,隐约看到壕沟后方那些南人士兵紧张而苍白的面容。
“杀!杀光这些南蛮子!”
“他们的火铳没用了!冲进去!劈碎他们!”
冲在最前面的汉军旗甲兵发出兴奋的咆哮,脸上带着狰狞而嗜血的笑容,脚步更快,手中的虎枪、重斧、顺刀闪烁着寒光,如同一群即将扑入羊群的饿狼。后方督战的阿济格看到此景,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果然,只要扛过那该死的火器,一旦近身,这些懦弱的南人便不堪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青鸾军阵地上,响起了与火铳射击口令截然不同的、更加短促尖锐的铜哨声!
“掷弹兵——上前!”
“预备——投!”
只见在火铳兵队列的间隙中,或是从第二道堑壕内,猛地站起一排身材相对魁梧、臂力强劲的士兵。他们并非手持火铳,而是每人手中都握着一个造型奇特的东西——一个粗糙的木质手柄,前端连接着一个黑乎乎的、比拳头略大的圆形铸铁弹体,弹体尾部引出一根滋滋燃烧的、明显经过特殊处理的引信!
这正是沈正阳依托现有工匠能力,秘密仿制并改良的、这个时代堪称大杀器的——点燃式木柄手榴弹!(虽远未达到现代水平,但已是超越时代的爆破武器)
这些被紧急训练出来的掷弹兵,眼神中带着决绝与一丝对未知武器的紧张。他们用嘴里叼着的、或者身旁助手迅速递上的火绳,精准地点燃手榴弹的引信,看着那火花急速地向弹体蔓延,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投掷石块般,将这批冒着白烟、滋滋作响的“铁疙瘩”,朝着已经近在咫尺、密密麻麻涌来的清军队列,奋力抛掷过去!
数十枚,上百枚冒着死亡烟迹的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弧线,如同来自地狱的邀请函,落入了狂呼酣战的汉军旗兵人群之中!
冲在前面的清军甲兵愕然地看着这些从天而降的“怪东西”,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想用刀拨打。
但下一刻——
“轰!!!”
“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远超火铳轰鸣的剧烈爆炸,在清军先锋队列中猛然炸响!火光与黑烟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
铸铁弹体碎裂成无数致命的破片,伴随着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铁拳,向四周疯狂席卷!距离爆炸点最近的清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撕成碎片;稍远一些的,也被激射的破片打得千疮百孔,浑身冒血地栽倒在地;更后面的则被气浪狠狠掀飞,筋断骨折!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认知的恐怖打击,瞬间将清军凶猛的冲锋势头彻底打断!原本气势如虹的队列,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爆炸之墙,前沿一片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惨叫声瞬间压过了之前的喊杀声!
“妖法!是妖法!”
“雷!是天雷啊!”
“快退!快退!”
从未经历过此种打击的清军,尤其是冲在最前面、遭受损失最重的汉军旗甲兵,瞬间陷入了极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他们不怕刀剑,不怕箭矢,甚至对火铳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这种能凭空爆炸、威力骇人的“铁疙瘩”,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战斗意志!幸存的士兵惊恐地向后溃退,与后面还在前涌的同袍撞在一起,整个进攻队列乱成一团。
后方战车上,阿济格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精锐的步甲,在即将接敌的最后一刻,被一阵莫名其妙却又威力巨大的爆炸给硬生生炸了回来!那是什么武器?!明朝绝无此等火器!
“鸣金!收兵!” 阿济格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尽管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暴怒,但他知道,在搞清楚对方这种新式武器之前,再强行进攻,只会造成更大的、无谓的伤亡。
“铛铛铛铛——!”
清脆而急促的鸣金声在清军后方响起。
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清军,又如同退潮般,带着满地的尸骸和浓烈的血腥气,以及无尽的惊骇与疑惑,狼狈不堪地撤了回去。战场上,只留下那片被手榴弹反复耕耘过、如同修罗场般的焦黑土地,以及无数残缺不全的尸首,无声地诉说着这“最后五十步”的惨烈与逆转。
青鸾军的阵地上,硝烟依旧弥漫,士兵们喘息着,很多人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庆幸。沈正阳望着如退潮般撤走的清军,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已全是冷汗。这“秘密武器”的初次亮相,总算在最关键的时刻,顶住了这波最凶险的进攻。
但所有人都知道,阿济格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波攻击,只会更加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