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晚晴下线后,一把摘掉头上的VR设备,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此刻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她抓起车钥匙,甚至来不及换下居家服,便火急火燎地驱车赶往沐心堂总部。
一路上,她脚步生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公司里来往的员工见到她,无不心惊胆战。
要么赶紧低下头装作忙碌,要么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行进路线,连大气都不敢喘。
平日里,沐总虽然要求严格,但私下对待员工还算温和。
今天这副模样,明显是动了真怒,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她的霉头。
总裁办公室内,沐父正按照女儿出国前留下的详细工作流程,一丝不苟地处理着文件。
在经商管理这方面,他很有自知之明,远不如女儿天赋异禀,因此也从不自作聪明搞什么“创新”或“优化”,一切照章办事,力求稳妥。
看到大女儿到来,而且还是这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沐父很是诧异。
这个时间,她不是应该在全力打理那个新的游戏项目“聚宝阁”吗?
“晚晴,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聚宝阁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沐父站起身,语气带着关切,并没有摆出父亲的架子。
“没有,爸,我来查一些事情。”沐晚晴语气冰冷,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自己的专职秘书,“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没过几分钟,一名穿着职业oL装、显得干练利落的女秘书快步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沐总,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立刻给我查清楚,在我出国考察期间,沐晚苏都批准辞退了哪些人,以及那段时间公司都发生了哪些重要的人事变动和特殊事件。”沐晚晴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秘书闻言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沐总火急火燎把她叫来。
竟然是为了查她妹妹那段短暂的“执政期”?这姐妹俩是闹矛盾了?
“怎么?有问题?办不到?”沐晚晴微微挑眉,目光锐利如刀,扫了过去。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秘书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慌,连忙摆手解释。
“沐总,那段时间其实只有一位员工离职,晚苏小姐主要也就处理了那一件事,具体的执行工作都是我经手的。不用特意去调查,我这边都有详细的工作记录备份。”
听到只有一个人离职,沐晚晴心中的猜测基本得到了证实,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丝。
“把那份期间的所有工作记录,立刻发到我电脑上。”
“好的,沐总,我马上去办!”
秘书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工位。
将一份整理好的电子文档发送到了沐晚晴的电脑上。
沐晚晴点开文档,快速浏览起来。前面部分看起来还算正常,沐晚苏搞了一个“药材渠道优化方案”。
单从方案文本上看,思路清晰,目标明确,倒像是她妹妹能做出来的正经事。
然而,当她看到方案实施细则中,明确要求“由各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亲自前往市场寻找新的药材供应渠道”这一条时,沐晚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得眼前发黑。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沐晚苏这是在故意给陈星下绊子!
沐心堂那帮老师傅是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
个个倚老卖老,鼻孔朝天,对资历浅的同行都极尽排挤之能事。
让陈星跟着他们去拓展新渠道?
那一路上的刁难、打压、冷嘲热讽,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有多恶心人!
这么阴损又带着点幼稚的计策,沐晚晴敢肯定,凭她妹妹那点道行是想不出来的。
沐晚苏在商业上有点小聪明,但在搞人际斗争、设局坑人方面还太嫩。
这背后,绝对有楚封严在煽风点火、出谋划策!
想到这里,沐晚晴对楚封严第一次产生了实质性的、难以抑制的厌恶情绪。
“沐总,”秘书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记录显示,那位陈师傅是……是主动提交离职申请的。”
沐晚晴闻言,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像傻子吗?”
秘书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知道这事根本瞒不过精明的沐总。
看来,沐晚苏为了封口私下许诺给她的那点“好处”和未来的“升职加薪”,是彻底泡汤了。
“带我去查这批新引进药材的仓库,我要亲自验货。”沐晚晴冷哼一声,站起身。
她现在对沐晚苏那段工作期间的所有“成果”都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必须亲自核实。
听到沐晚晴要亲自去仓库查验,秘书不敢怠慢,连忙询问:“沐总,是否需要请几位老师傅一同前往?他们更懂行……”
“不必!”沐晚晴直接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我虽然不像他们那样精通药理,但药材的成色、品相、干湿度好不好,我自己会看!你,”
她目光如炬地盯着秘书。
“最好管好自己的嘴巴,之前你都做过些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做人,别太贪心。有些钱,拿了是要付出代价的。否则,我会让你知道,触碰我的底线,后果是什么。”
秘书吓得脸色煞白,双腿都有些发软。
她私下里经常将沐晚晴的决策、尤其是关于药材采购的计划,提前透露给那几位老师傅。
让他们能提前联系相熟的药材商,从中赚取差价,而她则收取不菲的“信息费”。
若非如此,仅凭她那点固定工资,再干上十几年,也支撑不起她如今高昂的消费水平和奢侈品开销。
此刻被沐晚晴直接点破,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沐父自始至终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儿处理这一切,没有插一句话,仿佛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随后,在秘书战战兢兢的引领下,沐晚晴和沐父来到了存放那批新引进药材的仓库。
当工人打开第一批标注为“落霞山”渠道的药材包装时,连不懂行的沐父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批药材无论是色泽、香气、还是整体的干燥程度,都明显优于以往的同类型药材,品质堪称上乘。
“这批药不错。”沐父难得地开口赞许了一句。
“这批药材是哪里来的?”沐晚晴仔细检查着,心中已有猜测,但还是向秘书确认。
秘书赶紧回答:“回沐总,这是落霞山那边来的新渠道。不仅价格比我们之前合作的几个渠道要低一成左右,而且品质都非常稳定,都是上等货,供应量也很有保障。据说他们那边还在准备扩大种植规模。对了,这个渠道……还是那位陈师傅亲自介绍和牵线搭桥的。”
“怪不得。”沐晚晴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看来自己那个傻妹妹,好歹还做对了一件事,没有因为排挤陈星就无脑否定掉这条优质的药材渠道。
这大概是这段时间里,唯一让她感到些许安慰的发现了。
然而,随着她继续抽查其他几批由不同老师傅“考察”引进的药材,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
这些药材的品质,不能说是劣质,但总体评估下来,也就勉强卡在沐心堂采购标准的及格线上,与“落霞山”的药材相比,高下立判。
“把这几批货的采购合同、价格明细和对应的账本调出来给我看。”沐晚晴命令道。
秘书不敢怠慢,立刻在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调出相关资料。
沐晚晴只扫了几眼,立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同样品类、甚至品相还不如“落霞山”的药材,这几批的采购单价,竟然普遍高出了两到三成!
虽然单看涨幅,似乎还在“市场合理波动”范围内,但结合这批药材的实际品质,以及沐晚晴对市场行情的了解,这里面显然存在着巨大的操作空间!
这虚高的两到三成差价,恐怕早就流进了某些人的私人腰包!
沐晚晴气得冷笑一声:“好啊,真是好得很!这帮老东西,真以为我年轻好糊弄,不敢动他们了是不是?!”
她想起自己刚接手沐心堂时,就隐约察觉到采购环节有些猫腻。
但当时根基未稳,很多关系需要平衡,对于他们偶尔小打小闹的捞取好处,她也只好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慢慢整顿。
没想到,自己的容忍反而助长了他们的气焰,现在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了!
“立刻通知安保部和审计部!”沐晚晴不再犹豫,下达了雷霆指令。
“派人封存这几批问题药材,单方面停止与这几家渠道商的合作!后续药材采购,重点倾斜落霞山渠道。另外,给我成立专项审计小组,彻查近一年来所有药材采购项目的账目和资金流向,所有经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秘书闻言,心中咯噔一声,知道沐总这次是动了真怒,要下狠手整顿了!
连审计都搬出来了,那几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师傅,这次怕是要倒大霉了!
同时她也暗自庆幸,沐总似乎暂时没有追究她之前泄露情报的意思,连忙应声道:“是!沐总,我马上就去安排!”
……
与此同时,沐心堂内部的一间茶室休息间内。
几位头发花白、或胖或瘦的老师傅,正悠闲地围坐在一起,品着上好的龙井,磕着瓜子。
互相吹嘘着最近的“收获”,言谈间充满了得意。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徒弟慌慌张张地推门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不好了!师傅!各位师叔伯,大事不好了!”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为首的王师傅不满地皱起眉头,呵斥道。“天塌不下来!有什么事,慢慢说!”
“就是,年轻人,要沉得住气,遇事不要慌。”另一位李师傅也捻着胡须,老神在在地附和道。
那青年徒弟见几位师傅如此淡定,心中不由佩服,果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前辈,这份处变不惊的定力,自己还得好好学。
他喘匀了气,走到桌边,自顾自地拿起一个干净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试图模仿师傅们的从容,这才缓缓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就是,沐总……她回来了。我听我在总部行政部的女朋友说,她刚从仓库回来,然后就下令让审计部的人……加班查账。”
他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就听“噗——”的一声。
坐在他对面的王师傅一口茶水混合着唾沫星子,精准地喷了他满脸满身!
而其他几位刚才还气定神闲的老师傅,此刻如同被雷劈中一般,瞬间瞪大了眼睛。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握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茶杯与托盘碰撞发出“咯咯咯”的清脆响声。
查……查账?!
他们的账,哪里经得起查啊?!
这回天……似乎真塌了。
“你……你你说什么?!查……查账?!”李师傅声音尖锐,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另一位年纪更大、心脏本就不太好的张师傅,听到“查账”二字。
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涌上头顶,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身子一歪。
“咕咚”一声从椅子上滑落,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师傅!师傅你怎么了?!”
“张老!快!快掐人中!”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刚才还一片祥和悠闲的休息间,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惊叫声、哭喊声、手忙脚乱的救助声混杂在一起?
与之前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景象,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他们的仓惶与末路,似乎从沐晚晴决定查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