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的寒风卷着细雪,敲打在明军大帐的毡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张世杰站在巨大的漠北地图前,目光在准噶尔部的位置上来回巡视。
李定国斜靠在软榻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脸色仍有些苍白。刘文秀坐在他身旁,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前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公爷已经盯着地图看了一个时辰了。刘文秀低声对李定国说,还在为准噶尔的事发愁?
李定国轻轻摇头:公爷不是在发愁,是在权衡。
就在这时,张世杰突然转身,目光炯炯地看向二人:你们觉得,巴图尔的诚意有几分?
刘文秀率先开口:依末将看,最多三分。准噶尔部雄踞西域,兵强马壮,突然如此谦卑,必有所图。
李定国沉吟道:巴图尔此人,野心勃勃却又懂得审时度势。他见喀尔喀覆灭之速,自知难敌我军兵锋,故而暂时低头,以图后计。
张世杰微微颔首,走到炭火旁搓了搓手:你们说得都对。但你们可知道,我军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刘文秀试探着回答:是...兵力不足?
张世杰摇头,是后勤。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长城一路划到贝加尔湖:从京师运一石粮到此地,路上要消耗五石。从此地再到准噶尔,还要再耗三石。我军连胜之余,战线已拉得太长。
李定国若有所悟:公爷的意思是,现在不宜立即西征?
不是不宜,是不能。张世杰语气坚决,我军虽连战连捷,但将士疲惫,粮草不济。若此时远征准噶尔,恐重蹈前朝覆辙。
刘文秀担忧道:可若放任准噶尔坐大,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张世杰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所以,我们要换个法子。
他回到座位,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呷了一口:巴图尔想用缓兵之计,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公爷的意思是...
准其称臣,但要约法三章。张世杰放下茶盏,质子、纳贡、拒俄。这三条,一条都不能少。
李定国眼睛一亮:妙啊!质子可牵制其行动,纳贡可消耗其财力,拒俄可断其外援。如此不动刀兵,便可削弱准噶尔。
刘文秀补充道:还可要求其开放商路,允许我军商人进入准噶尔贸易。如此既能获取情报,又能以经济手段施加影响。
张世杰赞许地点头:正是此理。漠北新定,需要时间消化。与其劳师远征,不如先稳固既得之地,以待时机。
就在这时,亲兵在帐外禀报:公爷,额哲王子求见。
让他进来。
额哲掀帘而入,带来一股寒气。他先向张世杰行礼,又关切地询问了李定国的伤势。
顺义王来得正好。张世杰示意他坐下,我们在商议准噶尔的事,你也听听。
额哲闻言,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公爷,巴图尔狼子野心,不可轻信。他今日臣服,明日就可能反叛。
你说得对。张世杰淡淡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看住他。
额哲一愣:公爷的意思是?
张世杰走到地图前,指着漠北与准噶尔交界处:我打算在杭爱山设立新的万户府,由你统领。你的任务,就是盯紧准噶尔的一举一动。
额哲激动地站起身:额哲定不辱命!
别急,还有。张世杰示意他坐下,我还要你暗中联络准噶尔内部对巴图尔不满的部落,必要时,可以许以重利。
刘文秀会意:公爷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李定国却微微皱眉:公爷此计虽妙,但若被巴图尔察觉...
所以需要一个人,去准噶尔走一趟。张世杰的目光在帐内扫过,既要能言善辩,又要胆识过人。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刘文秀身上。
刘文秀苦笑:看来这个差事,非末将莫属了。
张世杰拍了拍他的肩膀:文秀,你要以钦差的身份前往准噶尔,表面上是册封巴图尔,实际上是去摸清他们的虚实。
末将明白。
记住,张世杰郑重叮嘱,既要彰显天朝威严,又要给足巴图尔面子。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公爷放心,文秀晓得轻重。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准备。张世杰独自留在帐中,再次站到地图前。他的目光越过准噶尔,投向更西方的中亚草原。
公爷还在想西边的事?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宋应星披着一身雪花走了进来。
宋先生来得正好。张世杰回头,格物院那边进展如何?
宋应星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正要向公爷禀报。蒸汽机已经可以稳定输出动力,若是用在矿山上,效率可提升十倍不止。
张世杰眼睛一亮:若是用在战船上呢?
这...宋应星怔了怔,理论上可行,但还需要时间试验。
张世杰走到窗前,望着漫天飞雪:时间...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他转身看向宋应星:宋先生,若是我给你足够的资源,多久能让蒸汽机实用化?
宋应星沉吟片刻:若是人力物力充足,三年内应该可以造出实用的蒸汽机。
三年...张世杰喃喃自语,好,我就给你三年时间。
宋应星退下后,张世杰召来了赵铁柱。
铁柱,交给你个任务。张世杰神色严肃,我要你在漠北筹建三大马场,规模要比现在扩大三倍。
赵铁柱吃了一惊:王爷,这需要大量的人力财力啊。
我知道。张世杰点头,但这是必须的。未来的战争,需要更多的骑兵。而且...
他顿了顿,低声道:马场也是最好的屯兵之地。
赵铁柱恍然大悟:末将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明军大营异常忙碌。刘文秀准备出使准噶尔的事宜,额哲在整顿新归附的部落,赵铁柱在筹划马场建设,每个人都各司其职。
七日后,刘文秀的使团准备出发。临行前,张世杰亲自为他送行。
文秀,此行凶险,务必小心。张世杰递过一个锦囊,若遇危急,可打开此囊。
刘文秀郑重接过:公爷放心,文秀定当不辱使命。
望着使团远去的背影,李定国在亲兵的搀下来到张世杰身边。
公爷给文秀的锦囊里,写的是什么?
张世杰微微一笑:只是一句诗——春风不度玉门关
李定国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王爷这是要文秀提醒巴图尔,大明的影响力终将越过玉门关?
不全是。张世杰的目光变得深邃,我更想告诉巴图尔,若是执迷不悟,准噶尔将永远等不到春天。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北方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浑身是雪,几乎冻僵。
公爷!北海急报!
张世杰接过军报,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
公爷,出什么事了?李定国关切地问。
张世杰将军报递给李定国:罗刹人在贝加尔湖北岸增兵了,现在已经超过一千人。而且...他们正在建造新的堡垒。
李定国看完军报,倒吸一口凉气:看来罗刹人是不甘心上次的失败啊。
不仅如此。张世杰望向北方,他们选择在冬天增兵,说明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气候。这对我们不是好消息。
要不要从漠北调兵支援?
张世杰摇头:漠北新定,兵力不宜轻动。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这也是个机会。
机会?
罗刹人越是咄咄逼人,准噶尔就越需要依靠我们。张世杰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巴图尔不是想左右逢源吗?我倒要看看,在罗刹人的威胁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李定国恍然大悟:所以公爷才要准噶尔?
不错。张世杰点头,这道枷锁,我要亲自给巴图尔戴上。
半个月后,刘文秀的使团抵达准噶尔王庭。正如张世杰所料,巴图尔虽然对质子、纳贡、拒俄三条心有不甘,但在罗刹人增兵贝加尔湖的消息传来后,态度明显软化。
公爷神机妙算。收到刘文秀的密报后,李定国由衷赞叹,巴图尔已经同意派遣次子入京为质,并承诺与罗刹人断绝往来。
张世杰却不见喜色:这只是开始。告诉文秀,不要急着回来,在准噶尔多待些时日。
公爷还有安排?
让他暗中调查准噶尔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特别是他们与中亚各国的关系。张世杰目光深邃,我们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末将这就去办。
李定国离开后,张世杰再次站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准噶尔继续向西,划过哈萨克草原,最终停在里海岸边。
终有一天...他轻声自语,大明的龙旗,将插遍这些土地。
帐外,风雪依然在呼啸。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相信,当春天来临时,大明开拓的脚步,绝不会停止。
而在遥远的准噶尔王庭,巴图尔正对着地图发呆。他的目光在明军与罗刹人之间来回移动,最终长叹一声。
张世杰...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对手?
这个问题,不仅困扰着巴图尔,也困扰着所有关注这场博弈的人。而答案,或许要等到下一次交锋时,才能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