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北麓的草原上,准噶尔部的王庭灯火通明。已是深夜,最大的金帐内却依然人声鼎沸,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巴图尔珲台吉端坐在白虎皮铺就的宝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鎏金扶手。这位正值壮年的卫拉特盟主眉头紧锁,额间的川字纹深如刀刻。帐下,十几位准噶尔部的核心将领和谋士分坐两侧,个个面色凝重。
消息确认了吗?巴图尔的声音在寂静的帐中显得格外低沉。
一个风尘仆仆的探子跪在帐中,声音发颤:回珲台吉,千真万确。喀尔喀三部...完了。格埒森扎被俘,衮布病亡,素巴第逃往罗刹人的地盘。八万铁骑,不到一个月就灰飞烟灭。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怎么可能?一个满脸虬髯的将领猛地站起,喀尔喀三部纵横漠北数十年,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
探子咽了口唾沫,眼中还残留着恐惧:明军...明军的火器太可怕了。他们的火铳能连续射击,火炮能打出会爆炸的弹丸。还有那种会移动的车阵,我们的骑兵根本冲不进去。
巴图尔挥手让探子退下,目光扫过帐内众人:都听到了?现在,说说你们的想法。
帐内顿时炸开了锅。
珲台吉!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年轻气盛的将领兴奋地喊道,喀尔喀覆灭,漠北空虚,正是我们准噶尔一统蒙古的大好时机!
糊涂!一个白发老将厉声呵斥,明军能在一个月内踏平喀尔喀,难道会坐视我们占领漠北?你这是要把准噶尔往火坑里推!
难道我们就要像丧家之犬一样向明人摇尾乞怜吗?年轻将领不服气地反驳。
够了!巴图尔一声暴喝,帐内顿时安静下来。他缓缓起身,走到大帐中央的沙盘前。沙盘上,代表着明军的小红旗已经从长城一路插到了贝加尔湖。
一个月...巴图尔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从克鲁伦河到贝加尔湖,八百里疆土尽入明军之手。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这意味着明军已经找到了在草原上作战的方法。他们的火器、他们的战术,已经完全克制了我们的骑兵。
那个年轻将领还想说什么,被巴图尔用眼神制止。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巴图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准噶尔勇士不惧怕任何敌人。但是,无畏不等于愚蠢。在雄狮面前,狼群要知道暂时低头。
他走到帐门处,掀开帘子,指着南方:知道明军主帅张世杰现在在哪里吗?就在白登山,喀尔喀人的圣山上。他在那里扶植额哲那个小子做顺义王,在喀尔喀人的圣山上接受蒙古各部的朝拜!
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举动的象征意义——这不仅是武力的征服,更是精神上的碾压。
珲台吉的意思是...谋士鄂齐尔若有所思。
立即遣使。巴图尔斩钉截铁,带上最贵重的礼物,最谦卑的国书,在中途迎候明军,表示我们准噶尔部愿意臣服大明。
珲台吉!几个将领齐声惊呼。
巴图尔抬手制止他们的反对:这不是屈服,这是智慧。明军刚刚经历大战,又遇到罕见的风雪,必然疲惫。此时示弱,既能避免战祸,又能为我们赢得时间。
他走回座位,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喀尔喀人败就败在太傲慢,太轻视敌人。我们准噶尔人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鄂齐尔点头赞同:珲台吉英明。我们可以表面臣服,暗中积蓄力量。等摸清明军的虚实,再作打算。
可是...年轻将领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巴图尔厉声道,我意已决。鄂齐尔,你亲自带队,挑选三百精骑,携带黄金千两、良马百匹、貂皮五百张,立即出发。
鄂齐尔躬身领命。
记住,巴图尔压低声音,态度一定要恭敬,但要不卑不亢。要让明人知道,我们准噶尔不是喀尔喀那样的蛮子。
明白。
当夜,一支精心挑选的使团趁着月色出发了。鄂齐尔坐在马背上,回头望了望逐渐远去的王庭,心中五味杂陈。作为准噶尔的首席谋士,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决定的无奈和必要。
十天后,使团在漠南草原与南返的明军前锋相遇。
将军,前方发现一支蒙古骑兵,打着准噶尔的旗号,说是来朝贡的。斥候向赵铁柱禀报。
赵铁柱皱眉:准噶尔人?他们来做什么?
带队的说是准噶尔珲台吉的首席谋士鄂齐尔,特意在此迎候王爷大军。
赵铁柱不敢怠慢,立即派人向中军的张世杰报告。
很快,张世杰的命令传来:准其觐见。
鄂齐尔被带到明军大营时,心中暗暗吃惊。虽然刚刚经历大战和风雪,明军的营地依然井然有序,士兵们士气高昂,丝毫看不出疲惫之态。
在中军大帐内,张世杰端坐在主位上,李定国、刘文秀等将领分坐两侧。虽然李定国腿上还带着伤,但眼神依然锐利。
外臣鄂齐尔,奉准噶尔珲台吉巴图尔之命,特来朝见大明越国公殿下。鄂齐尔恭敬地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张世杰淡淡地看着他:巴图尔珲台吉派你来,所为何事?
鄂齐尔双手奉上国书:珲台吉听闻天兵平定漠北,特命外臣前来祝贺。准噶尔部愿永世臣服大明,岁岁来朝,绝不背叛。
通译将国书内容翻译给张世杰。国书的措辞极其谦卑,几乎是把准噶尔放在了属国的位置。
张世杰看完国书,不置可否:巴图尔珲台吉有心了。不过,本公听说准噶尔部兵强马壮,雄踞西域,怎么就突然想要臣服大明了?
鄂齐尔心中一惊,知道这是在试探,连忙道:公爷明鉴。准噶尔部虽有些许兵力,但怎敢与天朝为敌?珲台吉常教导我们,大明乃天朝上国,能够臣服大明,是准噶尔的荣幸。
张世杰似笑非笑,可是本公还听说,巴图尔珲台吉与罗刹人过从甚密,可有此事?
鄂齐尔背上冒出冷汗:绝无此事!那些都是别有用心之人的谣言。准噶尔部对大明忠心耿耿,岂会与罗刹蛮子勾结?
张世杰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道:既然准噶尔部有此诚意,本公就代皇上收下你们的朝贡。不过...
他话锋一转:既然要臣服大明,就要守大明的规矩。第一,准噶尔部要派遣质子入京;第二,准噶尔的军队要接受大明的整编;第三,准噶尔与其他部落的争端,要由大明仲裁。
鄂齐尔心中叫苦,这些条件可谓苛刻,但他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道:公爷的要求,外臣会如实禀报珲台吉。
很好。张世杰点头,你可以回去了。告诉巴图尔珲台吉,本公的耐心有限。
是,是。鄂齐尔连连躬身,退出了大帐。
离开明军大营后,鄂齐尔才发觉自己的内衣已经被冷汗湿透。
怎么样?副使关切地问。
鄂齐尔长叹一声:大明这位越国公,比传说中还要厉害。咱们珲台吉的打算,恐怕早就被他看穿了。
那我们现在...
立即返回,把今天的情况如实禀报珲台吉。鄂齐尔翻身上马,准噶尔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与此同时,明军大帐内,将领们也在讨论准噶尔使团的事。
公爷,巴图尔这个时候派使团来,恐怕没安好心。李定国虽然受伤,但思维依然敏锐。
刘文秀赞同道:我看他们是被喀尔喀的覆灭吓破了胆,想来探探虚实。
张世杰淡淡道:你们说得都对,但也不全对。巴图尔这个人不简单,他能在这个时候放下身段来示弱,说明他比格埒森扎聪明得多。
公爷的意思是...
准噶尔部地处西域,连接中亚,地理位置重要。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最好。张世杰道,但也要防着他们暗中搞鬼。
他看向刘文秀:文秀,派夜枭盯紧准噶尔的动向。特别是他们与罗刹人、还有西域各国的往来。
张世杰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西方连绵的雪山:巴图尔以为暂时低头就能躲过一劫,但他错了。大明的疆土,终将西至天山!
远在千里之外的巴图尔突然打了个寒颤。他望着东方,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也许,他低估了那位大明越国公的野心和决心。
而在明军大营中,张世杰已经在地图上标出了下一个目标——准噶尔部。只不过,这一次他要用另一种方式,来征服这片土地。
风雪依然在草原上呼啸,但所有人都知道,当春天来临时,新一轮的较量即将开始。而这一次,战场将在更西方的天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