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着华山派青衣的弟子昂首立在门口,青布衣衫浆洗得笔挺,胸前绣着的华山云海图腾在灯光下隐约可见。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锦缎,锦缎边缘绣着细密的五岳松枝纹,一看便知非同寻常。
少年弟子约莫十七八岁,面容尚带稚气,却刻意板着脸,神色肃穆如临大敌,只是那双紧攥着锦缎的手,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锦缎都泛起细微的褶皱——赵风周身未散的无形气场,如泰山压顶般笼罩过来,让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赵风先生,”青衣弟子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强撑着提高声调,声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家师五岳盟主岳不群,闻你无端废我师兄令狐冲修为,辱我华山门楣,更视武林道义如无物,特遣弟子送来战书!”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锦缎战书高高举起:“家师约你三日后卯时,于永定门广场决一死战,届时必以三尺青锋,讨还公道,以正武林风气!”
说罢,他迈着僵硬的步伐上前,将战书递向赵风。
身旁的归海一刀眉头微蹙,眼神骤然一凛,右手已下意识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玄铁刀柄泛着冷光,周身杀气隐现——这华山弟子虽无恶意,却带着岳不群的挑衅,让他本能地生出戒备。
“一刀。”赵风抬手轻挥,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归海一刀眼中的杀气瞬间敛去,缓缓松开了刀柄,只是目光依旧锐利地盯着那名青衣弟子。
赵风探手接过战书,指尖触及锦缎,只觉质地光滑细腻,想来是上等的云锦,边角的刺绣针脚细密,可见岳不群为这场约战,费了不少心思造势。
他指尖缓缓划过锦缎上的五岳图腾,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字迹上——墨色浓艳,笔锋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阴柔,明明是刻意写得张扬大气,却总透着一股扭捏的诡谲,恰如岳不群如今的为人。
战书行文极尽诛心之能事:开篇便痛斥赵风“恃强凌弱,逞凶斗狠,废人修为如屠狗,实乃武林败类”;
中段又自诩“身负五岳盟主之重任,肩扛江湖道义之大旗,断不能容此等邪魔歪道横行”;
末了更是放言“三日后,某必以辟邪剑法破你妖术,取你项上人头,祭奠华山先祖,重振五岳声威,让天下人知,正道不可欺,盟主不可辱!”
字字句句,皆是居高临下的嘲讽与威胁,字里行间满是岳不群练了伪辟邪剑谱后的膨胀与狂妄。
赵风看罢,嘴角勾起一抹冷嗤,将战书随手扔在案上,酒液溅在锦缎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恰如岳不群那不堪一击的虚伪:“岳不群倒是越来越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青衣弟子见状,脸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只咬牙道:“赵风先生,三日后你若不敢赴约,便是认怂退缩,届时江湖之上,再无你立足之地!”
“放心。”赵风抬眸,目光如寒星般锐利,直直射向青衣弟子,“三日后,我会准时赴约。”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也让你家师父知道,什么叫自不量力。”
青衣弟子被他眼神一慑,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忙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匆匆离去,连门都忘了关,脚步声慌乱得如同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雅间内,陆小凤拿起战书,扫了一眼便摇着头放下:“岳不群这字,写得阴恻恻的,倒像是女子所书,看来那辟邪剑谱,不仅改了他的武功,连心性笔迹都改了。”
归海一刀沉声道:“他刻意用云锦作书,邀请武林同道见证,便是要借盟主之名造势,让你骑虎难下。”
赵风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在喉间炸开,却压不住他眼底的不耐:“伪君子的伎俩,终究是上不得台面。三日后,永定门广场,正好替江湖除个祸害。”
窗外的晚风更急了,吹动着窗棂上的铜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为三日后的决战,提前敲响了前奏。
“辟邪剑法?”赵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指尖夹着的战书如同废纸般被随手掷在案上,锦缎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不过是偷来的残缺剑谱,练得半不似人半似鬼,倒敢在战书上大言不惭,真当江湖人都是瞎了眼?”
青衣弟子脸颊涨得如同熟透的柿子,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却被赵风周身散出的无形威压逼得不敢造次,只能梗着脖子强辩:“家师天资卓绝,早已将辟邪剑法融会贯通,神功大成!你不过是侥幸逞凶,也敢妄加诋毁盟主威名?三日后永定门广场,你若不敢赴约,便是缩头乌龟,从此江湖之上,再无你赵风的立足之地!”
“放心。”赵风缓缓抬眸,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出鞘寒刀,那目光直直射来,青衣弟子只觉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窜起,顺着脊椎爬遍全身,连骨髓都似要冻僵,“三日后卯时,我会准时到场。”
他顿了顿,语气凉薄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也让你家那位阴阳怪气的盟主知道,什么叫自不量力,什么叫螳臂当车。”
青衣弟子被他眼神慑得心头剧跳,嘴唇嗫嚅了几下,竟再也说不出半句硬气话,只能匆匆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逃也似的离去,脚步慌乱得踩得楼梯吱呀作响,连雅间的木门都忘了合拢,任由晚风卷着市井的喧嚣涌入。
陆小凤捻着颔下四缕长须,伸手拿起案上的战书,目光扫过那阴柔诡谲的字迹,摇头失笑:“岳不群这字,从前虽算不上刚劲,却也有几分读书人的风骨,如今倒好,笔锋扭捏得像女子绣花,怕是练那辟邪剑谱,不仅改了武功路数,连心性笔迹都一并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