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傍晚,暑热依旧黏稠地滞留在空气里,知了声嘶力竭,为夏日做着最后的注脚。林晚刚把晾晒的衣物收进来,就听见院门响动,是韩峥回来了。
他今天似乎比平时更疲惫些,军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额发被汗水濡湿,紧贴着古铜色的额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同于往日的神采。
“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了。”林晚接过他的外套,习惯性地说道。
韩峥却没动,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韩薇正坐在树荫下的小凳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看着在草席上爬来爬去的韩曦。夕阳的余晖给这静谧的画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嘴角微微上扬,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听清:“有个事儿说一下。”
林晚和韩薇同时看向他。韩薇更是停下了摇扇子的动作,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韩峥看着妻子,语气平稳,却掷地有声:“假批下来了。后天,我们回韩家屯。”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请了一个月的假。”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真的?哥!真的回韩家屯?”韩薇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从小凳上跳起来,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惊得草席上的韩曦都停下了动作,茫然地抬头看着手舞足蹈的姑姑。
林晚也愣住了,手里还捏着韩峥那件半湿的外套,心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撞得一阵悸动。韩家屯……那是韩峥的老家,也是她当年下乡的地方。她在那里认识韩峥,嫁给他,那里有她熟悉的乡亲,有她和韩峥共同生活过的老屋,有她亲手打理过的小院。一股混合着思念、期待与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嗯,真的。”韩峥将她的怔忪和韩薇的狂喜尽收眼底,肯定地点点头,目光最终落在林晚脸上,带着安抚和温和的笑意,“手续都办妥了,车票也托人订好了,后天一早出发。”
“太好了!太好了!我可以见到铁蛋了!还能去后山摘野果子!”韩薇兴奋得脸颊通红,在原地转了个圈,又冲到韩曦面前,抱起小家伙,不顾他的懵懂,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曦曦,我们要回爸爸的老家咯!去看爷爷奶奶!”
林晚这时才慢慢回过神,巨大的喜悦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浸润了四肢百骸。她看向韩峥,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怎么突然……都没听你提起过。”
“想给你个惊喜。”韩峥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外套挂好,低声说,“也该带曦曦回去认认门,看看他爹长大的地方。”
这个傍晚,因为这个消息,变得截然不同。晚饭桌上,韩薇依旧处于高度兴奋状态,叽叽喳喳地规划着要带什么,要去找哪个小伙伴。连带着韩曦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喜悦,在儿童座椅里咿咿呀呀地叫唤。韩峥虽然话不多,但眉宇间的柔和与放松是显而易见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晚和韩薇就起来了。家里仿佛瞬间进入了“战备”状态。
最大的工程是收拾行李。林晚先将一家三口的夏装秋装都翻了出来,一件件挑选、折叠。韩家屯那边气候与这边略有不同,早晚温差大,薄厚衣服都得准备些。她自己的衣服简单,几件素净的衬衫、长裤就好。韩峥的便装不多,也都整齐码放。韩曦的小衣服最多,林晚叠得格外仔细,柔软的小衫、肚兜、开裆裤,还有预防天气转凉用的小夹袄,足足收拾了一大包。
韩薇也在自己房间里忙碌着,把她最喜欢的几件衣服,包括那件米白色的新衬衫,小心地叠进包袱里。
接着是韩曦的“专属物资”。奶瓶、水壶、尿布、小毯子、他最爱的那个颜色已经磨褪的布老虎、常用的痱子粉、小药膏……林晚清点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掉什么。
“嫂子,这个要带吗?”韩薇举着一顶小小的遮阳帽问。
“带上,路上太阳毒。”林晚点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是给老家大哥一家的礼物。这事林晚早就默默在心里盘算过。她拿出积攒的一些票证和钱,和韩薇一起去了趟服务社和供销社。
给大哥韩峰买了两瓶不错的白酒和一条香烟;给大嫂挑了一块时兴的的确良布料,颜色素雅大方;给侄子铁蛋,买了一个崭新的铁皮铅笔盒,里面配好了铅笔和橡皮,还买了个小皮球。想了想,又称了几斤本地特色的糕点果子。
礼物不算特别贵重,但每一样都透着用心和牵挂。林晚仔细地将它们分类包好,放进一个单独的布袋里。
“大嫂看到这布料肯定喜欢!”韩薇帮着打包,语气期待,“铁蛋收到铅笔盒和小皮球,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呢!”
林晚笑着点头,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妯娌相见、孩子欢呼的场景。
院子里,要带走的东西渐渐堆成了几个整齐的包裹。韩峥下班回来,看到这“壮观”的景象,不由得失笑:“这是要把家都搬回去?”
林晚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眉眼弯弯:“穷家富路嘛,而且这么久没回去,总想多带点。”
夜幕降临,忙碌了一天的姑嫂二人终于将所有的行李都打点妥当。几个包袱靠墙放着,昭示着明天的远行。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银般透过窗纱,静静流淌在卧室的地面上。行李已经收拾妥当,整齐地靠在墙边,一切都为明天的远行准备就绪。
林晚洗漱完毕,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躺到床上,轻轻舒了口气。想着明天一早就要赶火车,旅途劳顿,她以为今晚韩峥会让她好好休息,毕竟他一向体贴。她放松地闭上眼,准备养精蓄锐。
谁知刚躺下没多久,身侧的床垫微微一陷,韩峥结实的手臂就自然地环了过来,温热的身躯随之贴近。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腰侧轻轻摩挲,意图再明显不过。
林晚身体微微一僵,睁开眼,在朦胧的夜色中对上他灼热的视线。她下意识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睡前的慵懒和一丝无奈:“别闹……明天还要早起赶火车呢。”
韩峥低低地笑了一声,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嗓音低沉而充满磁性:“知道。就一次……”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一丝诱哄,“乖,到了火车上,你好好睡觉,我守着。”
“你……”林晚还想说什么,说他这是歪理,说明天会累,可所有的话语都被他落下来的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缠绵,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在察觉到她细微的推拒时,化为了更深的缠绵。他的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抚摸着,带着安抚的意味,也带着点燃火苗的魔力。
林晚起初还记挂着明天的行程,身体有些紧绷,但在他熟悉的气息和耐心的撩拨下,理智渐渐溃散。她想起空间里温热的灵泉,想起每一次亲密后他温暖的怀抱,心底那点坚持终究是软化了下来。她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许,手臂缓缓环上他的脖颈,开始生涩地回应。
月光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将交织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那份无需言说的亲密与眷恋。韩峥果然如他所说,极尽温柔,也格外克制,将时间掌控得恰到好处。
当一切归于平静,他将微微喘息、面泛桃红的林晚轻轻拥在怀里,拉过薄被盖住两人。他信守承诺,没有继续纠缠,只是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道:“睡吧。”
林晚浑身酥软,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尚未完全平复的、有力的心跳,原本担心会影响睡眠的顾虑竟奇异地消失了。一种巨大的安心感和满足感包围着她,旅途前的些许焦虑仿佛都被这温存驱散。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在他令人安心的气息里,很快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睡得比想象中还要沉稳。
韩峥听着怀里人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借着月光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满足地扬起。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这才阖上眼。
夜深了,月影西斜。卧室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温馨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