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指尖还压着罗盘边缘那道刚浮现的红痕,目光未移。
传令兵的声音在殿外止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门开时只有一道缝隙,守卫俯身低语:“b级藤脉已启用,云姬回讯——她已避开北谷,藏于第七温床底层节点,静待指令。”
李文缓缓松开手,气运之力收回体内,罗盘光纹随之暗下。他起身,走到殿中央的星图阵前,掌心贴上地面。一缕细藤从石缝钻出,缠上他的手腕,将一段加密信息传入脑海。
是囚魂阵中那段记忆碎片的复现——那名袖口带红痕的守卫,塞进岩缝的玉简上刻着半行星轨坐标。李文闭眼凝神,将坐标与云姬先前带回的星渊路径对照,误差不足三寸。
“不是巧合。”他睁眼,“他们用我们的人,把情报送出去。”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李守诚拄着木杖走入,肩披旧麻袍,脸上皱纹比往日更深了些。“你召我来,可是有了眉目?”
“不止是眉目。”李文转身,“是突破口。”
他挥手,三株植物精灵自地底升起——金穗灵通体泛着淡黄光晕,铁根卫躯干如岩石垒成,鸣心哨则细长如竹,周身流转微响。
“我要见玄穹。”李文说,“当面谈。”
李守诚眉头一跳:“你要主动露面?现在?”
“正因局势危急,才不能只靠传信。”李文伸手一点,金穗灵落地瞬间化作一片麦浪,在殿内虚空中铺展千亩田地,谷穗饱满低垂;铁根卫轰然炸开,化为一道厚重土墙横亘前方,表面浮现出层层符文壁垒;鸣心哨则飞速绕行一圈,空气中响起细密蜂鸣,整座大殿已被无形警网覆盖。
“这不是摆阵。”李文看着李守诚,“这是告诉他们——我们的根基不在城池,而在这一粒种、一捧土、一声哨里。他们若不信,就亲眼来看。”
李守诚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若真能成盟,族中老辈愿以血誓守通道阵眼。但人质一事……”
“我知道。”李文打断,“我会让昭弟去。”
“他可是你亲弟!”
“正因为是亲弟,才够分量。”李文语气平静,“而且,他已经受过云姬的空间标记,一旦有变,三息之内就能召回。我不赌信任,我只设退路。”
李守诚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你比我想的狠。”
“我不是狠。”李文走向殿门,“我是清楚——现在没人会白白站到我们这边。想拉人上船,就得先让人看见船不会沉。”
两日后,西境荒原深处的一处隐秘裂谷。
风沙被一层透明屏障挡在外围,谷内平整如台。李文独自立于中央,身后无兵无将,仅有一株静心莲随风轻摆。
半个时辰后,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踏出。银色面具覆面,身形修长,衣袍上绣着断裂又重连的星纹。
玄穹来了。
他站在五步之外,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意:“你说要谈结盟,却只带一株草。”
“我带来了三样东西。”李文不慌不忙,“第一,是你同伴留下的暗记。”他取出一枚晶片,里面封存着一段波动频率,“他在被迫供情报时,用呼吸节奏改写了最后一段星轨——真正的入口偏移了七寸。你们的人没死,他在等援手。”
玄穹没有动,但肩线微沉。
“第二。”李文抬手,掌心升起一团绿光,随即展开为一幅立体影像——正是那名灰袍者被囚禁的画面,墙上星图清晰可辨。“天机阁拿你们当饵,我也差点中计。但我挖出了他们的线,也找到了埋在我们内部的眼。”
影像最后定格在守卫袖口的红痕上。
“第三。”李文看向玄穹,“我不求你立刻出兵,也不逼你交权。只要你派一个人来——年轻人,愿意学的,我可以让他住在东苑,由植物精灵供养修行,三年不归也行。反过来,我也送一人去你那边,住满三个月。”
玄穹终于开口:“谁?”
“我胞弟,李昭。”
“你不怕他死?”
“怕。”李文直视面具后的眼睛,“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等到所有人都被一个个抓走、逼供、变成傀儡。”
风停了一瞬。
玄穹缓缓抬起手,摘下面具一角。露出的半张脸上布满古老刺青,像是星辰排列的轨迹。他盯着李文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为何不自己去?”
“因为我得留在这里。”李文答得干脆,“守住这个台,才能让所有人有地方来。”
玄穹沉默良久,终于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星核,递出。
“三千战士,十车资源,即刻启程。”他说,“若你所言非虚,七日内另有两万精锐抵达。但若你骗我……”
“不必说完。”李文接过星核,封神台方向传来一阵轻微震动,罗盘自动记录盟约,星图上亮起一条金色连线,“失信之人,不用别人动手,我自会垮。”
话音未落,空中骤然一颤。
通往星渊的通道刚刚开启,一道晶光闪过,首批战士正踏步而出,铠甲映着天光。可就在第三辆浮车即将穿出时,通道边缘突然泛起黑斑,像是被什么腐蚀了一角。
“有人干扰!”李守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几名族老已守在藤脉节点旁,双手按地,以宗族血誓加固阵基。
李文立刻将星核按入地面,气运之力涌出,补向通道缺口。
玄穹冷哼一声,抬手打出一道星印,直射虚空。那片扭曲的黑斑猛地一缩,随即崩散。
通道恢复稳定,最后一辆浮车顺利落地,车轮碾过石面,发出沉闷声响。
三千战士列队完毕,铠甲整齐,手中晶矛泛着幽蓝光泽。玄穹重新戴上面具,看向李文:“现在,你有了兵,有了粮,也有了外援。”
李文握紧星核,点头。
“接下来。”玄穹声音低了几分,“就看你能走多远。”
李文正要回应,忽然察觉手中星核传来一丝异样震动。
它原本是死物,此刻竟开始自主吸收周围气运,表面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小字,像是某种契约反写。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殿外急促脚步声逼近。
一名守卫冲入,单膝跪地:“东苑方向报讯——有使者抵达,自称来自天机阁。”
李文低头,指尖抚过星核上的字迹。
那行字还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