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掌柜觉得,如果是自己,自己的态度也好不了。
毕竟生意人最看重的,还是利益。
谭掌柜心事重重:“县城就这么大,金昌楼早前自断前路,同行们都高兴不已。现在小东家你重新开张,不知道多少人巴不得你和和盛银楼那边斗各两败俱伤,他们好看热闹,渔翁得利呢!”
顿了顿,他又说:“还有,冯掌柜虽然只是一个掌柜,但整个和兴县的生意,他都能全权负责。”
江言沐语气带着安抚,“您放心,我去去就回。就算谈不拢,咱们也有退路,没必要怕他。”
她放下茶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月白色的襦裙衬得她身姿挺拔,虽年纪尚轻,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谭掌柜到嘴边的话又停下来。
他意识到,小东家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女子,她能做起一个珠润美颜阁,必然也能做起一个金昌楼。
只要小东家想发展,这种竞争关系的存在,从来不会减少。
怎么处理,他只需要协助,而不是干涉小东家的决定。
和盛银楼位于县城最繁华的中街,朱红大门漆得锃亮,门楣上悬挂着鎏金匾额,比起百年老字号的金昌楼,一点也不差。
江言沐熟门熟路上去二楼。
伙计还以为她是来买东西的客人,十分殷勤。
江言沐说:“我是来见冯掌柜的!”
伙计打量她一眼:“姑娘是?”
“谈生意!”
伙计眼底带着不信,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今天掌柜有些忙,不知这位姑娘可是事先约好?”
江言沐递上自己的帖子。
伙计拿了就往楼上去。
不一会儿,他下来,满脸歉意:“姑娘,不巧,我家掌柜出门还没回来!”
江言沐笑起来,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既然冯掌柜没空,那我就去明丰楼找靳老板谈。赚钱的事嘛,找谁合作都一样!”
说着,她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伙计看着她转身,呆了一瞬,又急步上三楼去了。
江言沐刚走下楼梯,正往外走,后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冯掌柜的声音:“江姑娘,江姑娘留步!”
她缓缓回身,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望着气喘吁吁追出来的伙计,以及他身后的冯掌柜。
“冯掌柜不是不在吗?这是刚回来?”她笑容明媚,语气中有几分揶揄。
冯掌柜干笑两声,讪笑着摸着下巴:“这不是刚巧赶回来嘛,是伙计没把话说清楚。要是知道是江姑娘你来了,怎么着,我也得亲自出来迎接。”
虽然少东家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也负责过这边铺子里的相应生意,但自从少东家一年前离开后,这铺子里的所有生意都由他来负责。要是账面上数字不好看,他又怎么向主家交代呢?
重视江小姐和少东家之间是有交情的,但生意场上无父子。
江言沐摆明了要抢他的生意,他心里怎么能痛快的起来,但也不能把人得罪死了。
毕竟她是少东家的朋友。
不过,冯老板也万万没想到。
和金昌楼斗了几年,最后金昌楼竟然会落在江言沐手里。
初认识这个小姑娘的时候,她还住在村子里,进县城一趟都不容易,而现在她已经是能和自己平起平坐谈生意的对手了。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江姑娘,你和和盛银楼是有交情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可能怠慢你,不如上三楼喝杯茶?”
江言沐笑着摇头:“本来我也是念着我和和盛银楼有些交情,所以来和冯掌柜谈生意,不过我觉得冯掌柜大概不太感兴趣,所以喝茶就没必要了。”
冯掌柜:“……”
他心底之前确实对江言沐有些轻视,这种轻视不是对她这个人,而是对她做生意的能力,毕竟太小了,又是乡下村子里出来的。
而他,自从十四岁起,就跟着老东家接触生意,虽然是做一些跑腿的活,但他灵活聪明。二十八岁,老东家就把他提为掌柜,单独管理一个铺子。
即使是从二十岁算起,他也有二十多年的从商经验,就像一个资深老者看着初出茅庐的新人,多少带点心理优越。
但这一刻他知道他错了。
面前的少女年纪确实小,但是她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场,自信、坚毅、强大。
而且她说话滴水不漏,一点也不输他这个老江湖。
冯掌柜确实是为了利益,以和盛银楼这几年的发展,如果今年的业绩能再次提升三成,他就能调回京城去了。
但要是金昌楼加入抢生意,不要说提升三成,也许连去年的效益都达不到。
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但这一刻他悚然而惊。
他有什么资格不舒服呢?就算没有金昌楼,还会有别家。
做生意就免不了竞争对手,总不能因为江言沐和他之前是旧识,别人可以做的事,她就不能做了吧?
想明白这一点,他的态度顿时变了许多,终于不再是用看晚辈的眼神,而是看同行的眼神,拱了拱手:“江姑娘你可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今天的事,是我失礼了。不如由我做东,在华胜酒楼摆上一桌,向你赔罪!”
这态度诚恳了不是一星半点。
和他目光接触,江言沐从他眼神里看到了真正的诚意。
做生意做生不如做熟,她也无意和对方闹僵。
她笑着说:“冯掌柜太客气了,这样岂不是要让你破费?”
冯掌柜一听,这是有门,立刻笑逐颜开:“这怎么能叫破费呢?江姑娘能力出众,眼光独到,年少有为,必然前途无量,我这是腆着老脸,想借着之前和你的交情,先打好关系。”
心态摆正后,冯掌柜说话,就再也没有半丝阴阳怪气,反倒处处妥帖。
在华胜酒楼落座。
冯掌柜十分大方,点了酒楼的招牌菜,而后斟了一杯酒,举杯:“之前咱们银楼和江姑娘的合作,一直都很愉快,虽然合约到期没再续签,而且江姑娘自己的铺子也做得有声有色的,但咱们也算是熟人了,如果江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态度是端正的,但生意人的圆滑老练就又显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