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江邪咬紧了后槽牙,死死盯着沈玉,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群人想要残图是真,想要沈玉也是真,活着落他们手里当然最好,但死了也不亏,五长老上次提出来的条件并不是一时兴起,他们从很早开始就盯着沈玉了,因此一旦沈玉落单,那他要面临的极有可能就是蓄谋已久的围杀。
若不能为己所用,宁可杀之也不会放之,他可太清楚这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脾性了。
云澜的脸色同样凝重,急声道:“你自己留下太危险了,我同你一起,他们这摆明了就是要让咱们分兵,好逐个击破……”
“我知道。”沈玉的嗓音依旧冷静,眸底如淬了冰一般,“正因如此,他们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围杀我的,必定是主力。”
三长老他们折了太多人在他手里,眼下定然谁也不敢托大,若设下此局之人想做到一击必杀,那就得分出大半人手来对付他,至于江邪那边,便是要拖,拖到他们把他活捉或者耗死。
所以江邪和云澜要做的,就是和时间赛跑,以最快的速度救下人质,然后回来帮他。
“主子,桑喆快出追踪范围了。”褚恒自树上落下,语气有些急迫。
阮亓手里抓着黑背鸟,看着江邪铁青的脸色,欲言又止:“公子……”
江邪狠狠握了下刀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的挣扎与怒气几乎要溢出来,片刻后深吸了口气,此时也顾不上周围这么多人了,猛地捏住沈玉的下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接着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着你答应过我什么,撑到我回来。”
“放心。”沈玉浅浅勾了下唇,“还得回去成亲呢。”
江邪拿手背在他脸上蹭了一下,猛一闭眼,再睁眼时,眸中戾气翻涌,寒意彻骨,转身下了指令:“走!”
阮亓闻言,手向空中一送,黑鸟瞬间扑棱起翅膀,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林中。
“褚恒阮亓,保护好他!”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话音未落,江邪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鬼刃带出一道森冷的残光,眨眼间人便隐入密林。
云澜二话不说紧随其后,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沈玉一眼,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了一句:“小心!”
两人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四周逐渐静谧下来,商队众人此刻才突然意识到他们刚刚是与阎王爷擦肩而过,个个面无人色,挤在一块儿瑟瑟发抖,眼中全是惊惧。
“阮亓,阿姐,和李叔清点下人数,退上官道,燃火堆示警。”沈玉收剑入鞘,无声吐了口浊气,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褚恒戒备。”
“是。”
商队的领队姓李,常跑这条商道,也算见过不少世面,比起其他人就镇定很多,闻言也立马行动了起来,幸存的那几个护卫大哥虽心有余悸,但也知不可动摇军心,强装镇定,还试图说点玩笑话安抚大家情绪。
沈玉趁这会儿工夫,把那身过于碍事的马褂长衫给脱了下去,扯了前半夜江邪给他盖上的那件外袍穿上,束好腰带整理了下衣襟,然后去找了谢霏,低声道:
“阿姐,可有携带强行增涨内力的药?”
谢霏蹙了下眉,抬眸看他,顿了顿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知一古法,可以短暂提升修为境界,需要快速拓展经脉凝聚内力。”
沈玉此言说得云淡风轻,但谢霏乃医者,岂会不知这短暂提升之后的凶险,因此她眉眼间尽是不赞同:“不可,你尚且年轻,此等心法伤身,有损经脉。”
“命在前。”
“要是江邪知道了……”
“无妨,到时他有火也是冲我发。”沈玉淡淡一笑,言辞坚定,一步不退,“时间紧迫,阿姐,有还是没有?”
谢霏看着他那双眼,心知他是打定了主意,抿了抿唇,终是败下阵来,思索片刻道:“你说的药我没有,但是……”
她从随身携带的布兜中摸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他,叹了口气接着说,
“南疆人信天地万物皆有灵气,这是续命蛛,本质上是刺激将死之人的经脉,引气入体,争取一阵短暂的救治时间,但若是用在正常人身上,便是你说的拓宽经脉大幅增涨内力,只是副作用相比将死之人使用也会更大……”
运气好只是经脉损伤,各种珍稀药材砸进去多养一阵便可修复,但若是运气不好,便可能是经脉寸断,命不久矣。
沈玉明白了她未出口的担忧,微微勾了下唇,将盒子收了起来,颔了颔首:“没关系,多谢。”
停顿一下,他补上了一句,“不必忧虑,不一定会用到。”
只是谢霏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将自己所带的药又给沈玉拿了些,然后才回到官道上,给受伤的那几人处理伤口。
沈玉将那些药一一放好,然后叫来了褚恒和阮亓。
“一炷香之内,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如果来了人,尽量撑到我睁眼。”
褚恒和阮亓俱是一愣,随即应声:“明白!”
吩咐完这些,他长腿迈向原先扎营的那片空地,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了当间,旁侧不远便是一众蒙面人的尸体。
官道上,商队众人挤作一团,几簇新燃起的火堆噼啪作响,见沈玉如此动作皆是不解:“……他这是要做什么?”
有个护卫忐忑地瞥了沈玉一眼,碰了碰回来翻行囊的阮亓,好奇问道:“你们这位账房先生,不是生来体弱多病么,竟有如此身手?”
阮亓一脸震惊:“不是你们真信了啊?”
问话之人有些尴尬,那能不信么,这一路上那位姓江的公子对这人的饮食起居事无巨细体贴入微,什么脏活累活都不让干,要不是这么一遭遇上劫道的,谁都不知道他竟有如此矫健的身手,还同那姓江的公子是那种关系。
沈玉双眸微阖,呼吸绵长而均匀,盘膝坐于空地中央,长剑置于膝头,还未出鞘便已有丝丝缕缕的寒气泄出,浅淡的月光只勾勒出了他清瘦挺拔的轮廓,却也叫人心惊胆寒,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冰冷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