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剑侍引路,身法迅捷如电,在险峻的山岭与冰川之间纵跃如飞。林栖梧紧随其后,凌波微步施展开来,身形飘忽若仙,竟丝毫不落下风。越是往上,空气愈发稀薄寒冷,云雾缭绕身周,仿佛真的步入了缥缈之境。
沿途所见,皆是奇景。险峰插天,冰崖倒挂,更有许多依凭山势开凿的石窟、栈道,隐约可见白衣女子持剑巡逻,戒备森严。灵鹫宫能威震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其根基之深厚,可见一斑。
不知过了多久,穿过一片弥漫的云海,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无比的宫殿群,依着绝壁而建,飞檐斗拱,气势磅礴,在雪山映衬下,宛如天上宫阙。宫殿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匾,以古篆体书写三个大字——“灵鹫宫”!
宫门前是一片巨大的平台,以整块冰雪覆盖的巨石铺就,光滑如镜。平台两侧,肃立着两排白衣女子,气息凝练,目光锐利,竟无一不是好手。
梅剑四女在宫门前停下,侧身让开道路,躬身道:“掌门,尊主就在大殿之内,请。”
林栖梧微微颔首,整了整因长途跋涉而略显风尘的青衫,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迈步踏入了灵鹫宫大门。
宫内空间极其开阔,穹顶高耸,由数十根巨大的石柱支撑。光线从高处特殊的窗格透入,显得幽深而神秘。两侧墙壁上雕刻着许多古老的壁画,内容多是仙女飞天、神兽奔腾,带着浓郁的逍遥派风格,却又比聋哑谷所见更加古老、粗犷。
大殿尽头,是一座高高在上的白玉石座。
石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童。
看身形,不过八九岁年纪,穿着一身华贵的赤红色锦袍,梳着双丫髻,面容粉雕玉琢,极为可爱。但她的眼神,却绝不属于孩童。那是一双深不见底、蕴含着无尽威严与沧桑的眼眸,目光扫来,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人灵魂生疼。
她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一股浩瀚如海、霸烈如火的恐怖威压,便如同潮水般充斥了整个大殿,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天山童姥!巫行云!
林栖梧心神剧震。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身感受到这位师伯的威势,才知道无崖子传承记忆中的描述,远不及现实之万一。这绝非普通的先天高手,其功力之深,境界之高,恐怕已触摸到了某种极限。
他稳住心神,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中:“逍遥派新任掌门林栖梧,奉先师无崖子遗命,特来拜见童姥师姐。”
“师姐?”石座上的女童发出一声清脆却冰冷至极的嗤笑,声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无崖子那负心人,死了都不安生,从哪里找来你这么个毛头小子,也敢妄称掌门,也配叫本姥姥师姐?”
话音未落,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向林栖梧碾压而来!这一次不再是气势的笼罩,而是蕴含了实质般的精神冲击与真气压迫!
林栖梧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万丈海底,无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碾成齑粉。体内北冥真气自主疯狂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护体气罩,与那外来的压力激烈对抗,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他脚下的冰石板,竟以他为中心,寸寸龟裂!
“哼!北冥真气?倒是得了那负心人的真传!”童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冷厉,“让本姥姥看看,你这掌门,有他几分火候!”
她并未起身,只是抬起那白皙小巧的右手,隔着十余丈距离,遥遥对着林栖梧,虚虚一按!
轰——!
一道凝练至极、炽热如熔岩般的赤红色掌印,凭空出现,瞬间跨越空间,出现在林栖梧胸前!掌印未至,那灼热的气浪已将林栖梧的衣袍烤得微微发焦,恐怖的力道更是让他感到致命的威胁!
这不是试探,这是足以重创甚至击杀一流高手的凌厉一击!
林栖梧瞳孔骤缩,避无可避!他体内被封印的北冥之海在这一刻都微微震荡起来。危急关头,他福至心灵,不再试图硬抗,而是将所能调动的全部北冥真气,依照凌波微步与北冥神功卸力导气的精义,双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圆融的弧线。
北冥真气化作一个无形的漩涡,迎向那赤红掌印。
“噗!”
一声闷响,如同巨石投入深潭。赤红掌印的大部分劲力,竟被那北冥漩涡巧妙地牵引、偏转,擦着林栖梧的身体轰击在他身后的巨大石柱上!
“轰隆!”石柱剧烈震动,留下一个深达数寸的焦黑掌印,碎石簌簌落下。
而林栖梧也被那无法完全化解的残余力道震得气血翻腾,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但他终究是接下了这一掌,并且站住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
两侧侍立的灵鹫宫弟子们,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她们深知尊主这一掌的威力,即便是九天九部的首领,也绝不敢硬接。这青衫少年,竟然接下了?虽然受了伤,但确确实实接下了!
石座上的童姥,那双深邃的孩童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惊讶。她收回手掌,仔细地打量着林栖梧,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北冥神功,凌波微步……运用得倒是有些门道,不是死学。”童姥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杀意和绝对的压迫感,却悄然收敛了几分,“无崖子倒是找了个不错的传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问道:“他……临死前,可曾提起过我?”
林栖梧抹去嘴角血迹,压下翻涌的气血,闻言心中一动,抬头迎上童姥的目光,坦然道:“师尊临终前,神念破碎,只余传承之念与清理门户之托。并未……特意提及师姐。”
他选择了实话实说。在这种活了近百年的老怪物面前,耍弄心机并非明智之举。
童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失落,随即被傲然取代:“哼!不提也罢!负心人一个!”
她不再纠结于此,目光重新变得威严起来:“小子,你既接了本姥姥一掌未死,这掌门之位,本姥姥便暂且认下。说吧,你不远千里跑来我这灵鹫宫,所为何事?总不会只是来认个师姐吧?”
压力骤减,林栖梧心中稍定。他知道,第一道,也是最危险的考验,算是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林栖梧此来,其一,确是拜见师姐,全同门之谊。其二,是为丁春秋叛徒之事,此人欺师灭祖,祸乱江湖,必须铲除。其三……”
他目光扫过大殿两侧的灵鹫宫弟子,声音提高了几分:“听闻李秋水师叔,近来似有异动,恐对灵鹫宫不利。林栖梧既为逍遥派掌门,自当维护同门,愿与师姐共御外敌!”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李秋水”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所有灵鹫宫弟子脸色都凝重起来,连石座上的童姥,眼神也瞬间变得无比冰寒,周身气息翻涌,整个大殿的温度似乎都骤降了几分。
童姥死死盯着林栖梧,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都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