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了那惊魂未定的老者,林栖梧正欲清理路障,继续赶路,目光却瞥见那昏死过去的刀疤脸匪徒腰间,露出一角非布非皮的物事。
他心中微动,俯身抽出,却是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令牌入手冰凉,材质似木似铁,上面雕刻着颇为诡异的图案——一团氤氲的绿色云气,云气中隐约有蜈蚣、蝎子等毒虫隐现,中央是一个扭曲的“宿”字。
“星宿派?”林栖梧眼神一凝。
这令牌的形制与气息,与无崖子传承记忆中对星宿派的描述一般无二。丁春秋叛出逍遥派后,自立门户,创星宿派,其标志正是这毒云缭绕的图案,门下弟子行事歹毒,擅长用毒与化功大法,在西北一带势力颇大。
这几个剪径毛贼,竟是星宿派的外围喽啰?还是说,他们与星宿派有所关联?
他立刻蹲下身,在那刀疤脸和另外两名被制住的匪徒身上仔细搜查。果然,又在另外两人身上找到了类似的令牌,只是材质略差,图案也粗糙些,显然是更低级的信物。除此之外,还搜出一些淬毒的暗器、几两散碎银子和一个小巧的瓷瓶。
林栖梧拔开瓷瓶塞子,一股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飘出,令人闻之作呕。【洞察之眼】(此技能虽主要针对生灵信息,但对物品亦有基础辨识之效)反馈回模糊信息:【劣质迷魂散,星宿派低级弟子常用】。
“看来并非巧合。”林栖梧心中了然。这几人即便不是正式的星宿派弟子,也必然与星宿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是在其势力范围内,靠着星宿派的名头狐假虎威,或是负责一些外围的盯梢、敛财勾当。
丁春秋的触角,果然已经渗透到了这西北道途之中。自己甫一出谷,便遇上了与星宿派相关之人,是偶然,还是……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想起无崖子临终所言,苏星河装聋作哑数十年,固然瞒过了丁春秋,但聋哑谷的异动,尤其是自己这位“新掌门”的出现,未必能完全瞒过星宿派的眼线。丁春秋老奸巨猾,定然对逍遥派正统传承心存极大忌惮。
想到这里,林栖梧不再犹豫。他提起一缕微不可查的北冥真气,指尖蕴含一丝震慑心神的力量,点在那两名被制住穴道的匪徒眉心。
两人浑身一颤,悠悠转醒,看到林栖梧淡漠的眼神,以及他手中把玩的那枚星宿派令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饶命!大侠饶命!”两人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说,你们与星宿派是何关系?在此拦路,是受何人指使?”林栖梧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透心底的寒意。
其中一人忙不迭地道:“回……回大侠,小的们只是……只是挂靠在星宿派外围的‘采办’,平日里……平日里帮上面收集些钱财物资,也……也顺便打探些消息,混口饭吃……”
“采办?”林栖梧嘴角勾起一丝冷嘲,“杀人越货的采办?”
另一人赶紧补充:“大侠明鉴!我们只是最底层的小角色,连星宿派的山门都没资格进!这次……这次是接到指令,说近期可能有……有身份不明的高手途经此地,让我们留意形迹可疑、尤其是气质独特的外来人……我们……我们看那老头像是肥羊,就……就一时起了贪念……”
“留意身份不明的高手?”林栖梧心中微动,“指令来自何人?具体内容是什么?”
“是……是通过信鸽传来的,落款是‘巡风使’,具体……具体内容就是让我们留意,尤其是往天山方向去的,独行的,或者看起来不像普通商旅江湖客的……其他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了啊!”
巡风使?看来是星宿派负责情报巡查的头目。指令虽然模糊,但“往天山方向”这几个字,让林栖梧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丁春秋果然在关注灵鹫宫方向的动静?是因为天山童姥?还是……已经隐约察觉到了无崖子传承者的出现?
他略一沉吟,继续问道:“星宿派近来有何动向?丁春秋现在何处?”
两个匪徒面面相觑,哭丧着脸:“大侠,星宿老仙……不,丁春秋的行踪,岂是我们这种小角色能知道的?只听说……听说老仙一直在星宿海总坛闭关修炼神功,门下几位亲传弟子近来活动频繁,尤其是摘星子大师兄和狮吼子师兄,似乎在谋划什么大事……具体的,小的们真的不清楚!”
林栖梧见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便不再多言。他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劲力送出,将两人再次震晕过去。他并未取他们性命,并非心慈手软,而是不想在此地留下太多痕迹,打草惊蛇。
他将那几枚令牌和瓷瓶收起,这些都是线索。随后,他清理了路上的尸体和血迹,将那三名匪徒拖到路边隐蔽处藏好。做完这一切,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思绪翻涌。
星宿派的阴影已然笼罩前路。此行灵鹫宫,恐怕比预想中还要凶险几分。不仅要面对性情莫测的天山童姥,还要提防丁春秋可能布下的暗桩与截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栖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杂念。危机之中亦蕴藏着机遇,若能借此摸清星宿派的部分虚实,甚至利用童姥与丁春秋的矛盾,或可收到奇效。
他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展开,凌波微步施展开来,如同一缕青烟,沿着荒僻的山道,继续向西北方向疾行。
山风卷起黄沙,掠过他的衣角,带着肃杀与苍凉。
前方的道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的步伐,却愈发坚定沉稳。
青衫客独行于苍茫天地,北冥初成,便已置身于风暴将起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