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崖子溘然长逝,聋哑谷中悲声不绝。苏星河与其门下八友,跪伏于木屋之前,泣不成声。数十年的坚守,无数的心血,终于换来道统传承,然师尊仙去,心中悲痛与空落,亦是难以言表。
林栖梧静立于悲声之中,青衫素净,面色沉凝。他体内北冥之海沉寂如渊,那磅礴的力量被牢牢封印,唯有丝丝缕缕的精纯真气自然流转,滋养周身,令他气质愈发渊深。他并未出言安慰,此刻任何言语都显苍白,只是默默承受着这份由他而起的悲恸,也承担起这份传承带来的重量。
良久,苏星河止住悲声,以袖拭泪,在弟子搀扶下起身,转向林栖梧,再次深深一拜,手语比划间,神情已转为绝对的恭敬与臣服。康广陵哑声传译:“掌门,恩师仙去,逍遥派上下,唯掌门之命是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林栖梧伸手扶住苏星河枯瘦的手臂,沉声道:“苏先生请起。师尊虽去,道统犹存。振兴逍遥,清理门户,乃我辈之责,还需先生与诸位鼎力相助。”
他目光扫过函谷八友,这八人各有所长,虽武功并非绝顶,却是逍遥派如今难得的中坚力量。“眼下首要之事,乃是妥善安置师尊身后事,守好这聋哑谷基业。丁春秋得知传承之事,绝不会善罢甘休,谷中机关阵法,还需加强。”
苏星河重重点头,以手语保证,必定竭尽全力,守好祖师基业。
“此外,”林栖梧略一沉吟,“我需即刻离开一段时间。”
苏星河等人面露惊愕与不解。
林栖梧望向西北方向,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山峦:“灵鹫宫,天山童姥。”
短短几字,苏星河脸色骤变,函谷八友亦是面面相觑,眼中皆有惧色。天山童姥,那是与无崖子、李秋水齐名的师叔辈人物,武功诡异莫测,性情乖张暴戾,统御灵鹫宫与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乃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掌门,童姥她……”苏星河手语急切,显然想劝阻。灵鹫宫乃龙潭虎穴,童姥更是喜怒无常,掌门初得传承,修为未固,此时前往,无异羊入虎口。
林栖梧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劝阻,语气平静却坚定:“童姥乃师尊师姐,亦是逍遥派长辈。于情于理,我都需前往拜见。更何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童姥与李秋水师叔之间的恩怨,乃至她自身功法隐患(返老还童),皆是逍遥派内巨大变数。若能化解,可增援臂;若不能,也需知己知彼。”
他继承无崖子毕生感悟,对逍遥派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与隐秘,已了然于胸。灵鹫宫之行,凶险万分,却也是破局的关键一步。他不能坐等童姥或李秋水找上门来,必须主动出击,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抢占先手。
苏星河见他意已决,知难以更改,只得深深一揖,以手语道:“掌门既有定计,星河不敢阻拦。只是灵鹫宫路远凶险,掌门万万珍重!若有需,聋哑谷随时听候调遣!”
他示意康广陵取来一卷古朴的羊皮地图,以及一些应急的丹药、银两,郑重交给林栖梧。地图上标注了前往天山灵鹫宫的隐秘路线,以及一些可能的险地与补给点。
林栖梧收起物品,对苏星河及函谷八友点了点头:“此间之事,便拜托诸位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谷外。步伐依旧从容,青衫背影在谷口天光的映衬下,却仿佛承载了整个逍遥派的未来与兴衰。
谷中微风拂过,吹动他额前发丝,也吹散了身后隐隐的啜泣与担忧。
当他身影彻底消失在谷口时,苏星河缓缓直起身,望着空荡荡的谷口,老眼中悲伤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他转向弟子,以手语快速下达指令,整顿谷防,安排祖师后事。聋哑谷,这处沉寂多年的逍遥派据点,因新掌门的出现与离去,将开始新的运转。
出得谷来,山风凛冽。
林栖梧并未立刻施展轻功赶路,而是沿着山道缓步而行。他需要时间,来彻底熟悉体内这全新的力量,消化无崖子传承的庞大信息,并将《北冥神功》、《凌波微步》等绝学,真正化为己用。
心念微动,体内那如臂指使的一缕北冥真气悄然运转,依照《凌波微步》的精义,步伐顿时变得玄妙起来。他并未刻意追求速度,只是信步而行,身形却如在冰面滑行,又似柳絮随风,于崎岖山道间转折自如,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障碍,速度竟丝毫不慢,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潇洒意态。
这便是逍遥派武学的魅力,不仅威力惊人,更兼具美感与实用。
他一边赶路,一边在脑海中推演《北冥神功》的种种妙用。此功不仅可海纳百川,化他人内力为己用,更能自行修炼,汲取天地灵气,生生不息。其核心在于“容”与“化”,关键在于心境的掌控,贪多嚼不烂,反受其害。无崖子将大部分功力封印,亦是保护他,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打磨心境,逐步掌握。
“星宿派……丁春秋……”林栖梧目光微冷。此人乃是逍遥派首要大敌,其化功大法歹毒异常,必须早日铲除。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需待自身修为更进一步,至少能解开部分封印,方有必胜把握。
数日之后,他已远离擂鼓山,进入西北地界。沿途人烟渐稀,风光也从江南的婉约变为塞外的苍茫。黄沙戈壁,雪山草原,别有一番壮阔景象。
这一日,他正行至一处荒僻的山隘,【武学基础感知】忽然传来警示——前方有杀气!
他脚步不停,神色如常,暗中却已提起戒备。转过山隘,只见前方狭窄的道路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看服饰似是过往商旅。而三名手持弯刀、面露凶光的彪形大汉,正围着一名看似吓傻了的、抱着行囊瑟瑟发抖的老者。
“老东西,把值钱的玩意儿都交出来!不然送你下去跟他们作伴!”为首一名刀疤脸狞笑着,挥刀欲砍。
显然是遇上了剪径的匪徒。
林栖梧眉头微蹙。他本不欲多事,但见那老者惊恐无助的模样,终究无法视而不见。
“光天化日,杀人越货,尔等眼中可有王法?”他缓步上前,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三名匪徒耳中。
那三名匪徒闻声回头,见只是个孤身青衫书生,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哪里来的酸丁,也敢管爷爷们的闲事?找死!”刀疤脸骂骂咧咧,提刀便向林栖梧冲来,刀风呼啸,颇有几分力气。
另外两人也狞笑着围上,显然没把这文弱书生放在眼里。
林栖梧眼神微冷。他并未施展任何精妙招式,甚至未曾动用多少北冥真气,只是在那刀锋及体的瞬间,脚下凌波微步自然流转,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滑,便已避开刀锋,同时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向前一点,正中那刀疤脸持刀的手腕!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
“啊!”刀疤脸惨叫一声,弯刀脱手飞出,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整个人如同被巨力撞击,向后踉跄跌出,撞在山壁上,昏死过去。
另外两名匪徒见状,骇然失色,这才知道遇到了硬茬子,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林栖梧岂容他们逃走?身形再动,如清风拂过,左右手各出一指,精准地点在两人后心要穴之上。那两人顿时如遭电击,浑身一僵,扑倒在地,动弹不得。
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三名凶悍匪徒便已尽数倒地。
那获救的老者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地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林栖梧扶起老者,温言道:“老丈不必多礼,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老者千恩万谢,抱着行囊,踉跄着匆匆离去。
林栖梧看着地上昏死的匪徒,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这只是江湖中微不足道的一隅,弱肉强食,随处可见。他拥有力量,便有了管一管“闲事”的能力,但这并非他追求力量的初衷。
他追求的是武道的极致,是那“逍遥”之境,是完成系统的任务,登临“天下第一”。而在这条路上,行侠仗义,或许只是随手为之。
他不再停留,继续北行。
身后,是倒地的匪徒与散落的血腥。
前方,是苍茫的天地与未知的挑战。
灵鹫宫,天山童姥。
他来了。
青衫客,北冥初成,正式踏入这波澜壮阔的江湖核心舞台。他的名号,必将随着这场注定不平凡的征程,响彻四方。